第60章 旱厕惊魂(1 / 2)

1998年11月23日,黑金的冬天已经彻底扎稳了根。

凌晨六点多,天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地平线吞着浓雾,戈壁吹来的寒风裹着刺骨的凉意,扫过黑金公司周边的平房区。

这片矿工聚居地没有规整的规划,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土坯平房挤挨在一起,墙皮脱落、屋梁发黑,家家户户咫尺相邻,烟火杂乱,却也藏着最浓的底层生计气。

不足六十平的小屋里,挤着矿工董正平一家五口。

常年下井务工的董正平满身疲惫,睡得沉实,三个孩子蜷缩在里屋的土炕上,呼吸均匀。

屋内煤炉的余温堪堪抵挡住寒意,门窗缝隙漏进的冷风,在屋里绕出一丝丝凉飕飕的气息。

余秀兰是被一阵憋胀的腹痛疼醒的。

昨夜家里炒了干辣椒配咸菜,重油重辣,折腾得她肠胃一夜不适。

她轻手轻脚掀开薄被,生怕惊醒熟睡的丈夫和孩子,摸索着穿上厚厚的旧棉袄,拢紧衣襟推门走出了屋子。

这片平房区没有室内卫生间,整片区域的人,都靠着西北方向五十米外的一座公共旱厕度日。

通往旱厕的小路是无人修整的土路,秋冬时节更是难行。

路面坑洼遍地,堆满居民随手丢弃的煤灰、烂菜叶、生活垃圾,发黑的污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混杂着枯黄的杂草,在晨雾里散发出一股浑浊刺鼻的异味。

脚下泥泞湿滑,稍不留意就会摔跤。

余秀兰只能低头盯着脚下,小心翼翼踩着几块凸起的碎石落脚,一步一挪,艰难地往ce所走去。

天色尚早,整片平房区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声早起的狗吠远远传来,空荡荡的街巷里看不到半个人影。

这也是余秀兰偏爱早起上ce所的缘故——她素来腼腆拘谨,最怕人多嘈杂,更不愿在陌生人面前局促难堪,清净无人的时刻,最是自在。

旱厕是老式红砖砌成的简陋建筑,墙体斑驳发黑,里面分隔出数个蹲位,只砌了半人高的矮墙,挡身不挡风,密封性极差,通风处灌进阵阵寒风,阴冷刺骨。

她扫了一眼空旷的ce所,确认无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选了最靠里侧的蹲位,快速脱下棉裤蹲下身。

冰冷的空气贴着皮肤袭来,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肠胃的坠胀感阵阵袭来,可昨夜的辛辣积食让她排泄不畅,大便稀黏,反反复复总拉不干净。

余秀兰眉头微蹙,心里隐隐有些焦躁,只想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又冷又脏的地方。

四周死寂,唯有风声簌簌,还有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沉稳的脚步声,从ce所外的土路上传来。

脚步声不慌不忙,踩过泥泞,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得诡异,没有丝毫赶路的仓促。

余秀兰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不悦。

大清早的清净被打破,她本能地皱起眉,下意识想着:又有人来抢早厕了。

下一秒,一道人影低头弯腰,径直走进了ce所门洞。

那人三十余岁年纪,身高约莫一米七,身形偏瘦,脊背微微含着,看着格外不起眼。

脸上严严实实罩着一只白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沉的眼皮,目光浑浊幽暗,不露分毫情绪。

身上穿一件深色底色、胸前印着模糊字母的夹克外套,衣摆有些脏污,沾着些许尘土,看着像是常年在外奔波、打零工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