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将軍 陸雲白。
花宴站在趙亦月的房門前, 扶着門框連着喘了幾口氣,卻還是緩不過來發悶的胸口。
她只穿着一件單薄的春衫,身體的熱度被晨風盡數帶走。
昨天晚上夢見了一些零碎的小時候的事, 醒來後便一直惴惴不安, 而眼前整潔卻空蕩的房間無疑印證了她最恐慌的事情。
為什麽呢?
花宴眼眶發酸,心口上陳舊的傷疤被撕開,她才知道,關于阿娘和姐姐,她從來沒有釋懷過。
現在趙亦月,也是這樣。
在外面站得久了, 輕岚來問了問她,花宴說要自己靜靜, 還是走進了這間屋子。
趙亦月平時都會在書架前的桌子上看書寫字,花宴走過去, 發現上面有一封信。
真好,至少她不算是不辭而別。
信中寫道, 師傅臨走時囑咐她督促自己練功,往後亦不可懈怠。
不, 從今天開始花宴就要荒廢武功。
信中還道,往後亦有再見之時,故今日不說離別。且将情緒暫留,轉為他日重逢之喜。
不, 花宴心道, 她不會主動再見,除非趙亦月肯先來找她。
最後,趙亦月道,将來再見, 她必不會再因為奴隸的身份被花宴欺負,就在今日,她委托了旁人換回自己的奴契,讓花宴寫好放奴文書,一并交給陸将軍。
陸将軍?
信封中還有一張賬單,詳細估算了趙亦月這半年多住在花府的花銷,和那一千兩黃金算在一起,一共是一千二百兩黃金。
花宴一時還沒明白趙亦月和陸雲白要做什麽,便聽見前院的門房來傳話,說是大門前來了一個姓陸的将軍,還帶着一隊兵,拉着幾車東西。
花宴再一看信,便明白了姓陸的來意。
她讓人堵在門口,不讓他進,然後去換了身顯貴的華服,這才慢慢到了門前。
門外,一個穿着盔甲全副武裝的将軍,正與家中門房對峙。
這是花宴第一次見陸雲白,和她想得并不一樣,本來聽見這個名字,還以為是個風度翩翩的玉面将軍,但實際他的身量并不高,很是精瘦,臉看起來黑黢黢的,嘴角向下,天生不愛笑,像個随時會撲上來抓人的猴子。
花宴上前揮退門房,背手正立,“你是何人?來我府門前作甚?”
“陸雲白,陛下親封游擊将軍,閑話少說,這些是陛下的賞賜,折價絕不止一千二百兩黃金,将趙亦月趙小姐的奴契交給我。”
門前停了一排車隊,有軍士分列看守,花宴只暼了一眼,便道:“那我若是不給呢?”
花宴不缺錢,事實上那一千兩黃金送出去花宴也沒想過要讓趙亦月還。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因為樂坊是官家的,那一千兩黃金實際最後還是進了國庫,這也是為什麽趙亦月是罪臣之女卻脫離樂坊,但當時的皇帝和皇後都沒有追究的緣故。
如今趙亦月的奴契還在她手中,雖然她已經離開了,但趙亦月還是她的人,她不拿出來,又能如何。
陸雲白眼周一圈陰翳,用他被沙子磨砺過的嗓子說道:“聽說,你在和信王妃做生意。”
花宴眼皮挑起。
“我是斥候出身,沒有人比我更會打探消息,追蹤敵跡。”他左手按着佩刀,在門前左右緩慢踱步,“信王側妃沈氏,出身低賤,若非是嫁妝頗豐,也不能嫁入王府,可多年來仍是不受寵,為支應王府用度,孕期還要抛頭露面做生意,不能好好安胎,你說若是沈氏萬一被人沖撞了這來之不易的孩子,那她在王府的日子,還要怎麽過下去?”
花宴拳頭背在身後,指甲逐漸掐進掌心。
陸雲白是有備而來,竟用姐姐來威脅她。
“你敢?”
陸雲白眼梢高挑,“你又能如何?”
花宴從他的眼神中明白,雖然他帶夠了金銀,說是來交換奴契,但這個人,根本看不上她。
“跪下。”花宴道。
“你說什麽?”
花宴腳下生根,就這麽戳在花府的門前,“本侯乃前朝昭定公主後人,先帝親封從三品辋川縣侯,賜金魚袋,佩玉帶鈎,你一個從五品的游擊将軍,見本侯,為何不跪?”
陸雲白的手按在刀上,在他身後的那一隊兵士也紛紛望過來,蓄勢待發的樣子。
花宴握拳,等着他出手。
若是他一威脅便服軟,豈不是永遠被人抓着軟肋?這時候不退縮才更能保護身後的人,更何況,她早就想把拳頭揮到他臉上了。
陸雲白無法反駁,眼中盛着怒火,但都壓在身體深處。
“都住手。”
卻在這時,有人從門前的照壁後繞過來,對他們喊道。
花宴看過去,拳頭一下放松,“趙亦月……”
竟然是趙亦月,沒想到她信中寫的再見之日,這就到了。
可哪有重逢之喜?
她是一直在附近嗎?那為什麽此時現身?
趙亦月向陸雲白使了一個眼神,他便去了旁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