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孤來晚了(1 / 2)

第83章 孤來晚了

“烏爾答——!!”

謝鶴生嘶吼着, 可除了盡快逃跑,他什麽也做不了。

火焰像是誰的怒火,以爆發點為圓心, 将離得近的胡人盡數吞噬, 仍不滿足,又繼續向着謝鶴生追來。

凄厲的哀嚎在身後不斷響起,胡人也在最初的錯愕之後, 調轉步伐, 繼續對謝鶴生圍追堵截。

房梁在眼前燒塌,大火像一扇無形的門, 擋住了出口。

幾乎剎那間,肌膚就因無法忍受灼熱而劇痛, 好像有人将煮沸的水兜頭澆下, 沖擊着四肢百骸。

眼看着胡刀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謝鶴生迫不得已揮劍抵擋——

“铛!”的一聲,他的手腕震得發麻, 堪堪擋開了胡人的攻擊。

但很快, 寒芒自他身後再度逼近, 他根本沒有辦法顧及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襲擊。

就在這時,手腕被人猛地捉住, 本已歪斜的天子劍陡然回正,爾後, 是血肉被刺穿的“噗呲”聲。

胡人一聲也沒有發出,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謝鶴生瞳孔驚顫,擡起頭,便看到薄奚季淩厲的下颌線,正濺上幾滴鮮血。

腰, 被薄奚季用力地摟住,謝鶴生只覺得身體一輕,就被薄奚季整個人拎到了身後。

眼前又是刀光閃過,帝王一只手握住了胡刀,刀刃砍進了他的血肉,鮮血潑灑而下,可無論胡人如何用力,胡刀也無法再進一分。

而他的另一只手,環首刀已死死釘入胡人的胸膛。

噗呲。

薄奚季将刀抽出,胡人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将帝王的眉眼描摹出鋒利的棱角,羅剎惡鬼也要讓道。

火光在他眼中燒出盛大的怒意,盛怒之下,帝王殺紅了眼,斷肢、鮮血…

噗通,噗通,噗通。

屍體在他腳下堆積如山,薄奚季卻連眼也沒眨。

他似乎中了一刀,但薄奚季根本不在乎,他只想把所有傷害謝鶴生的人,都屠殺殆盡。

直到眼前再沒有一個活物,帝王長刀拄地,呼吸稍有不穩。

一轉眸,謝鶴生氣喘籲籲地看着他,臉上也滿是血污。

他殺得太猛、太兇,以至于讓胡人肮髒的血,也濺在了愛人的臉上。

薄奚季這時竟有一些緊張無措,他想,他一定是把謝郎吓壞了,否則謝郎何以眼眶濕潤?

帝王想要摸一摸謝鶴生的臉頰,伸出手,掌心卻沾滿了血,于是他在半空停下了動作:“謝郎,孤…”

下一瞬,柔軟的臉頰貼了上來。

謝鶴生蹭了蹭薄奚季的掌心,毫不介意他的手裏,沾了多少人的血。

那個瞬間,躁動的心髒,就這樣簡單地被安撫。

薄奚季簡直忍不住要吻他,頭頂,卻傳來木梁被燒斷的聲音。

“要塌了。”謝鶴生瞬間擡起頭,“陛下,我們快走!”

不斷有碎裂的木塊砸落下來,薄奚季收起刀,一把将謝鶴生抱在懷裏,快步向着出口處沖去。

所有的火星,都被帝王的肩膀擋去,即将靠近出口時,似乎有微涼的風,向着他們拂來。

可下一瞬,更刺耳、比風更近的灼燒迎面而來——

一塊房梁,徑直燒塌在他正上方!

謝鶴生只聽到耳邊悶哼一聲,房梁重重砸在薄奚季背上!

随着這一塊房梁的松動,整片千香樓的房頂,都開始陷落...

一塊接着一塊、一片接着一片。

然後,房頂砸了下來。

與此同時,薄奚季猛地一個大步,邁出了千香樓的門檻。

赤紅在他身後燃燒,卻似乎也不敢侵襲過來,而幾乎就是下一個瞬間,

轟——!!

千香樓,

塌了。

“陛下!”

“小謝大人!”

等候在外的衆人立即圍了上去,七手八腳,想要将謝鶴生從帝王懷裏接下來。

薄奚季卻拒絕了他們,強硬地親自抱着謝鶴生,走到大火觸碰不到的地方,才小心地把人放了下來。

“謝郎...”衆目睽睽之下,帝王剛剛将謝鶴生放下,就又立刻緊緊摟住了他,“孤來晚了。”

謝鶴生閉了閉眼,鐵甲冷硬,緊密相貼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他卻舍不得掙脫開,就這麽接受着薄奚季的擁抱。

空氣寂靜良久,過了會,謝鶴生有些耳熱,從帝王懷裏擡起頭:“陛下,您...”

話音驀地一頓。

他感到胸口濕濕的,不是雨水,而是另一種黏膩的液體...

是血。

是,薄奚季的血。

——一口鮮紅的血,從薄奚季唇間噴了出來。

薄奚季吐血時匆忙別過了頭,但鮮血還是不可避免地濺到謝鶴生臉上。

他好像支撐不住似的,垂首靠着謝鶴生的肩窩。

謝鶴生吓得話都說不清了,雙眼含淚,唇瓣發抖:“陛下!讓臣看看...陛下,讓臣看看你傷到哪裏了...”

是剛剛和胡人搏鬥?還是被房梁砸出了內傷…

怎麽辦?

他該怎麽辦?

薄奚季不說話,只貼着謝鶴生,像一條龐大的、休眠中的巨蟒。

又好像精疲力盡,快要昏過去了一般。

謝鶴生說是魂飛魄散也不為過,最壞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充斥他的大腦,謝鶴生帶着哭腔扶着薄奚季:“陛下,別睡,求求你...”

帝王忽然咳了兩聲。

“咳...咳。”一邊咳,一邊有血從他唇角滾落。

謝鶴生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眼淚一顆顆往下掉:“阿翁,齊然...誰來...救救陛下...”

薄奚季啞着嗓子:“不必...”

“不行!”謝鶴生這時格外的強硬,“齊然,齊——”

薄奚季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謝鶴生的眸子猛地瞪大,現在是接吻的時候麽?!他想推,又怕推到薄奚季的傷口,呼吸裏充斥着血腥味,源源不斷地萦繞在唇腔內。

過了許久,薄奚季才松開他,呼吸噴灑在他耳畔:“孤沒事。”

謝鶴生根本不相信,一雙眼睛紅彤彤地看着他。

薄奚季迎着這樣的目光,忽然一陣心虛,他指了指唇角明顯的一道豁口,道:“方才被劍刮蹭到,并非內傷。”

謝鶴生試圖理解帝王的話,眨了眨眼,兩顆眼淚啪嗒掉下來。

啪嗒,啪嗒。

掉了幾顆小珍珠後,謝鶴生終于明白過來,猛地一轉身,沉默地快步走了。

薄奚季先是一愣,旋即擦了擦嘴角的血,在他身後跟着:“謝郎,謝郎,孤錯了...”

眼看着謝鶴生一瘸一拐越走越快,薄奚季實在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将人直接固定在了懷裏。

謝鶴生憤怒地說:“臣要辭官。”

“不成。”

“臣要告老還鄉。”

“孤不同意。”

謝鶴生不說話了,很久,才默默道:“陛下若再這樣吓唬臣,臣就不要你了。”

</script>    薄奚季道:“那孤就一直纏着你,讓你怎麽也甩不掉。”

謝鶴生在他頸間惡狠狠咬了一口,咬得皮開肉綻。

薄奚季吃痛地悶哼了聲,謝鶴生的氣總算順了些。

他這才後知後覺,似乎有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麟衣使暫且不論,還有聞訊趕來的謝家人,和長樂街上的百姓。

此刻他們都震驚又欲蓋彌彰地往二人的方向看。

謝鶴生臉頰不受控制地發起燙來。

這算什麽,當衆出櫃麽?

可謝鶴生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從薄奚季懷裏掙脫。

薄奚季抱着他:“先回宮。”

頓了頓,又道:“封鎖渮陽城門。”

麟衣使在他身後齊齊應聲,很快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