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樓倒塌的混亂之後,秩序開始緩慢地重聚,唯獨謝正,雙目瞪得極大,口中喃喃:“真是兒媳...”
…
薄奚季抱着謝鶴生上了辇轎。
謝鶴生的雙腿架在座位上平放,長褲被卷了起來,撩到腿根的位置,在千香樓裏跌跌撞撞地跑,膝蓋磕了大大小小許多淤青,在瓷白的腿上格外顯眼。
謝鶴生的情緒來得急促去得也迅速,眼下已止住了眼淚,只是說話還有些抽噎:“陛下,蕭大哥...和樓中的麟衣使…”
“都沒事,”薄奚季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蕭刈的傷重些,沒有生命危險。”
謝鶴生這才知道,麟衣使們在确認他已被帝王帶走後,就從二樓窗戶處翻了下來。
他的心終于放了下來:“那就好。他們都沒事就好。”
沒有人,再因他而死就好。
想到這裏,謝鶴生的心又是一緊:“烏爾答...他雖引我入局,卻也舍身救我,我沒能兌現諾言,給他自由。”
薄奚季道:“烏爾答,是咎由自取。看在他救你的份上,孤可以賞他一個全屍。”
謝鶴生謝了恩,千香樓內的屍體大多已面目全非,以薄奚季的脾氣,自是要将他們挫骨揚灰的。
他認可薄奚季的話,卻依舊為烏爾答而惋惜。
片刻,他眉頭微蹙:“只是,這樣一來,烏爾答還是死在了大梁...若是烏贊借機發難...”
薄奚季握住他的手,眸色森冷:“發難?烏婪送來的好兒子,險些害死你;他手下的胡人,夥同士族意圖謀反,孤沒有立刻要他提頭來見,已是仁慈,他豈敢發難?”
“...”謝鶴生沉默片刻,薄奚季說的卻是實話,比起他們,現在更害怕的,應該是烏贊王才對。
只是原游戲結局放在那裏,謝鶴生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那些士族...”
“斬首示衆。”
薄奚季說罷,就似乎不願再提此事,他将手掌壓在謝鶴生的膝蓋上,慢慢打着圈揉搓。
謝鶴生的膝蓋此刻又青又紫,腫了一大塊,齊然簡單診治了下,說是扭傷,不是什麽大問題,卻實在疼得要命。
謝鶴生看着薄奚季專注的側臉,不知為何心念一動,小聲說:“陛下。”
薄奚季放輕動作:“嗯?”
謝鶴生道:“疼。”
薄奚季的動作,陡然停了,帝王的蛇眸不可置信地擡起,一向冰冷的臉上浮現幾分喜憂參半,竟然有些滑稽。
他似乎不敢相信:“...你剛剛,是在說...”
謝鶴生又重複了一遍:“疼。”
薄奚季的心,因為這個字而又酸又軟。
他的謝郎,始終是忍耐的,無論是生病還是受傷,都咬着牙不吭一聲。
可現在,他卻在自己面前,說了“疼”。
薄奚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巨大的驚喜砸中了他,旋即就是心澀。
他不知道謝鶴生鼓起多大勇氣才在自己面前喊疼,只知道他現在就想好好地、永遠不松手地抱着他。
于是沒說上幾句話,謝鶴生就又被帝王抱住。
他偏過頭,耳朵貼着薄奚季的胸膛,指尖勾勾畫畫,拂過一道道傷痕。
隔着軟甲,他其實聽不見什麽,但從薄奚季的視角,卻能看到暖呼呼的一團,在懷裏拱來拱去。
薄奚季沒忍住,問:“在聽什麽?”
謝鶴生沒有隐瞞:“在聽陛下的心跳。”
“活的,”薄奚季說,他帶着謝鶴生的手,抵在自己頸側的脈搏上,“你看,會跳。”
謝鶴生順勢攬住薄奚季的脖頸,薄奚季的脈搏,有力地鼓動着,只是或許因為看到他難過的表情,而突然變得格外急促。
謝鶴生清晰地認識到,帝王的心,被自己牽動着。
他或許,是薄奚季唯一的軟肋。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謝鶴生将額頭貼在薄奚季頸窩處:“陛下,您不能再像今日一樣...”
“陛下若死,臣亦無法獨活。”
不僅僅是因為任務把他們的命綁在了一起。
而是他真的、真的不能失去薄奚季。
薄奚季的心跳,在這剎那有片刻停滞。
他低下頭,視野裏,謝鶴生的雙目是如此明亮,寫滿了認真。
帝王的眉心顫了顫,終于克制不住,再次吻了上去。
謝鶴生被吻得失神,忍不住嘆:“阿季…”
薄奚季似乎愣住了,過了一會,才啞着嗓子:“你叫我什麽?”
“…”謝鶴生重複了一遍,“阿季?”
這個稱呼,确實太親昵了,有損帝王威嚴,薄奚季…會讨厭嗎?
唇上一涼。
薄奚季的吻,狂風驟雨般襲來,剎那間帝王冰冷的吐息就将他完全包裹,謝鶴生被吻得脫力,淚意朦胧被薄奚季抄住了腰。
他們從沒有吻得這樣激烈,這個吻不是調情也罕見纏綿,更多的,是帝王險些失去摯愛後,瘋狂的占有。
直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薄奚季才松開他的唇,但額頭仍是緊貼着的。
“我喜歡你這麽叫我,謝郎,再叫一聲。”
“阿季。”謝鶴生道,“阿季、阿季、阿季…”
薄奚季嗓音明顯地啞了:“別離開我。”
謝鶴生伸出手,細細描摹帝王精致的眉眼,卻下一瞬被捉住手腕,薄奚季似咬似親地在他掌心留下一連串痕跡。
一直到回了求鶴宮,薄奚季都沒松開摟着謝鶴生的手。
将謝鶴生放回床上後,帝王親自去拿來藥酒,一往一返不過片刻,等他再回到求鶴宮,卻發現,謝鶴生将自己蜷縮起來,已睡了過去。
求鶴宮的大床經過定制,他卻只占了很小一個角落,顯得格外可憐。
薄奚季心髒酸澀,坐在床邊,小心地撥開了謝鶴生的領子。
被火熏得灰黑的衣服下,素白的脖頸上一左一右兩道淤痕,一看,便知道是被人往死裏掐過,細嫩的皮肉都破了,絲絲血跡乾涸在皮膚上。
薄奚季仔細地給他上藥。
冰冷刺激的藥酒貼上皮膚,疼痛針紮般滲透進來,謝鶴生疼得一個哆嗦,眼睛睜開一條縫。
薄奚季的動作便停了下來,擔心自己下手是不是過于沒輕沒重。
“疼麽?”
謝鶴生迷糊中看到了薄奚季的臉,蹙着眉小聲哼了哼,捏住了帝王的指尖。
他嘟囔了聲:“有一點。”
薄奚季軟下語氣:“那孤輕點。”
謝鶴生點了點頭,帝王冰冷的體溫似是讓他極為惬意,他像一只小兔那樣,貼了過去,鼻尖抵着薄奚季的手,胸口安靜地起伏。
薄奚季小心且快速地擦好藥酒,便俯身下來,烏發垂落在床沿,如瀑布傾瀉,潮濕的氣息欺壓上來,謝鶴生發出幾聲輕哼,看得出來他已經很困,卻依舊強撐着睜開了眼。 </script>
帝王垂着眼,冰冷的蛇眸因此而柔和起來,軟化了五官分明的弧度,又多了幾分不清不楚的…難過。
“謝郎,”他說,“孤來晚了。”
讓你一個人,面對烏爾答、徐氏餘孽,面對窮兇極惡的胡人。
帝王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無能。
謝鶴生擡高手臂,指尖拂開薄奚季的額發,輕輕揉着他的眉心,道:“不晚,剛剛好。”
“…嗯。”薄奚季點了點頭,似有水意從帝王眼底一掠而過,“下次不會了。”
“下次,臣和陛下在一起。”
薄奚季捉着他的手吻了吻,呼吸噴灑在青年細嫩的皮膚上:“好,在一起,不分開。”
“陛下...”等了那麽久,薄奚季還沒有上床來,小謝大人仗着自己受了傷,拍了拍床,頤氣指使,“抱。”
薄奚季上了床,躺好,把謝鶴生拉進了自己懷裏。
謝鶴生枕着他的胸膛,又含含糊糊說:“陛下,臣今日殺人了。”
薄奚季一愣,想起那日從康池縣回來,寧肯逃命也不願殺死刺客的謝鶴生。
他先是誇:“謝郎好厲害。”
又問:“怕嗎?”
謝鶴生點點頭,又搖搖頭:“一開始有些怕,但…徐氏餘孽壞事做盡,我殺他,是他該怕我。”
薄奚季心跳發緊,這一瞬間,他被吸引得無法自拔。
“謝郎說得對,是他該怕。”
謝鶴生高興了,唇角勾起個微笑,過了一會,他就扒拉扒拉,在帝王懷裏睡着了。
他睡得深沉又踏實,整張臉都埋在薄奚季胸口。
薄奚季深深出了口氣,用力擁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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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式進入終卷!本章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