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仓库那灰暗的轮廓越来越近。
高建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扇两米多高的大木门。
那是陆青山的坟墓。
只要那扇门一推开。
里面那些被凿了林业钢印的特等红松,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建军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好了后续的发言稿。
他要在县委领导面前,痛斥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径。
他要让李爱国因为识人不明而提前退居二线。
孙建国刻意放慢脚步,落到高建军身侧,压低声音开口。
“高场长,待会儿要是那小子拒捕,我手底下的兄弟难免收不住力。”
孙建国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打断他一两条腿,算不算正当防卫?”
高建军没有接茬,只是看着前方的仓库,语气平淡。
“咱们是公职人员,要注意依法办事。”
“不过面对盗窃国家财产的犯罪分子,你们作为保卫干部,采取必要的强制手段制服歹徒,也是职责所在。”
得到上级默许,孙建国咧开嘴,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队伍绕过一个巨大的废料堆。
三号仓库的正门终于完整地出现在视线中。
孙建国原本准备一马当先冲上去踹门。
但他看清门口的景象时,猛地刹住了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高建军拨开挡在前面的人,走了出来。
仓库大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门外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掉漆的折叠小马扎。
陆青山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猎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通红的苹果。
一圈长长的果皮顺着刀锋垂下来,甚至没有断开。
寒风卷起地上的煤灰。
陆青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削得厚了点。”
他看着手里的苹果,像是在自言自语,顺手将一整条果皮扔在脚边。
这副气定神闲的姿态,让原本气势汹汹的队伍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保卫科的人面面相觑。
高建军盯着陆青山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角抽动了两下。
“陆青山,你倒是好兴致啊。”
高建军打破了沉默,迈着四方步走上前,拿出了领导派头。
“上班时间不在单位报到,跑这来躲清闲。”
陆青山切下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咬得咔嚓作响。
咽下果肉后,他才用猎刀指了指门框上的铁锈。
“高副场长这是来微服私访,还是来体察民情?”
他语气随和,仿佛只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我这地方小,连个像样的茶水间都没有,就不请各位领导进去坐了。”
李建业见不得陆青山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跳出来指着他大骂。
“陆青山,你少在这装疯卖傻!”
“你犯了多大的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陆青山用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果皮碎屑。
“李科长这话我听不懂。”
“我买了个废品站,正准备翻修,能犯什么事?”
高建军冷笑出声,将手背在身后。
“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
“既然你不肯交底,那我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话挑明了。”
他伸出右手,点着陆青山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官腔十足。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利用运输规划科副科长的职务便利,昨晚从六号集材场盗走两车特等百年红松!”
“那些都是国家严控的战略物资!”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高建军目光越过陆青山的肩膀,看向那扇虚掩的仓库大门。
“根据线报,那批赃物,就藏在你身后的仓库里。”
陆青山终于抬起头。
他拿着猎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
“高副场长说这里面有赃物,那就一定有?”
“要是没有呢?”
高建军觉得陆青山这是在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满眼都是胜利者的轻蔑。
“陆青山,你不用拿话挤兑我。”
“有没有,打开这扇门,大家一查便知。”
说完,高建军不再废话,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仓库的大门上!
“给我把门撞开!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