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一叫住他:“这位公子,你粥钱还没给。”
众人都看过去。
瘦小考生脸一下涨红:“我方才只是说句公道话。”
“无碍。”温初一把钱碗往前一推,“但我家这粥可要钱,三文。”
寒逢春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人群里也有人笑了两声,方才那点悬在温家头上的疑云,被这一笑冲散了不少。瘦小考生脸红得厉害,摸出三文钱放进碗里,低头挤出人群。
钱落进碗里,叮的一声。
墙根下坐着两个收拾书箱的考生,箱绳已经勒好,却还没走。瘦小考生过去时,其中一个把脚边空碗往里挪了挪,低声嘀咕:“她倒会收钱。”
另一个看了眼温家檐下那排木匣,又看了眼薛砚青手里的汤碗,嘴角扯了一下。
“那小娘子不知靠着一场考试赚了多少钱……还有那姓薛的命也太好,一直被人死死护着。”话不高,混在锅边热气里,和没烧透的柴烟一般,呛不死人,却熏得人眼眶不舒服……
风波散后,温初一低头把那三文钱拨到粥钱那一格,又把空碗摞回木盆里。
她把簪子重新放到纸上,又叫宋秋娘翻出一张空白账页。那尾端暗口细得很,不仔细看便像原本就是那样。可今日闹出的这一场,又偏偏就差在这点不仔细上。
温初一拿起笔,想画簪子,第一笔就歪得像豆芽。
薛砚青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轻声道:“我来画一遍,你照着添。”
温初一把笔递给他,又小声道:“你不是刚考完?”
“画一支簪子的功夫,不耽误。”
他说得平静,手却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薛砚青低声道:“你没有错。”
温初一眼睫一动,立刻道:“我知道。”
而后,她喉咙忽然有些堵,偏还要嘴硬:“你快画吧,等会儿梁公子又要急了。”
薛砚青这才落笔。
他低头画得认真,先把簪头那朵小梅花勾出来,画到弯处时又抬眼问梁承益:“裂在这里?”梁承益点头,他才在尾端那处暗口旁添了个小记号。
温初一看着纸上的簪子,把寄存簿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掌心贴着纸页,竟比早上摸锅盖时还热。
旁人都在看那支簪子,只有薛砚青看见她指尖还没松。他把画好的纸推过去时,袖口轻轻盖住她捏皱的那一角。
“这里再添一道旧口。”前半句他说给众人听,后半句声音却低得只有她先听清,“这账补上了,你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温初一抬头看他一眼,心里那点憋着的委屈才慢慢散开。
她把那一页压在账簿最前头,又拿镇纸压住,镇纸一落,纸角终于不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