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在宫里长大,看遍了冷眼,也听够了闲话。
所有人都说,他是那个恶毒女人的儿子。
但他不信。
他的母妃,那个会抱着他,温柔地叫他“阿尘”的女人,那个会在他生辰时亲手为他戴上发冠的女人,怎么会用那么恶毒的手段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婴儿。
从他就任捕快离京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暗中查访,可所有线索都莫名中断,又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指向了同一个人。
当年负责审理此案的大理寺卿,周敬和。
如今的周敬和,早已不是什么大理寺卿,而是权柄在握的户部尚书。
周敬和当年呈上来的卷宗,是如何字字诛心,将人证物证俱在八个字,钉死在母妃的罪名上,他都记得很清楚,而这位周尚书,与风头正盛的三皇子季鸿,私交甚密。
当年被所谓诅咒的容嫔,诞下皇子后不久便因病去世,那个孩子被记在了皇后名下,正是如今的二皇子。
可笑的是,二皇子天生体弱,并无争储之心,反倒是三皇子季鸿,在朝中上蹿下跳,野心明晃晃摆在脸上。
季骊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眼底的恨意压也压不住。
他低声喃喃,嗓音发哑:“母妃……儿臣一定会还你清白。”
卷宗被他重新合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压到极点的平静,这盘棋,他已经布了十年。
周敬和,三皇子……一个都跑不掉。
锦盒被重新放回暗格,柜门关上后,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季骊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冷冷挂在天上。
一阵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他的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张脸。
朴月的脸。
前日在醉花阁验尸时那个女人的样子,一遍遍在他眼前晃,她拿着验尸刀,俯身在尸体旁,眼神里没有半点寻常女子的恐惧和退缩。
那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周围的一切都像被她隔开,只剩下她和手里的那具尸体,连他站在旁边,都没能让她分神。
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母妃坐在窗边为他缝制衣物时,也是这样,专注,安静,阳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屋子里只听得见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响。
隔着十五年的光阴,两个全然不同的人,在这一刻,竟有了相似的轮廓。
季骊啊季骊,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多愁善感了。
他心里自嘲,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而已。
次日,衙门里一整天都无事可做,季骊换了身寻常的青色布衣,独自一人出了县衙。
他告诉自己是去散心,可脚下的路,却不知不觉拐向了城南那片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