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早已过了迎客的时辰,漆黑一片的大堂里,只余伙计擦抹桌椅的轻微声响。
顶层最深处的雅间里,油灯在桌角静静燃着微光。
月奴一身玄衣倚在窗棂边,身影几乎同浓重的夜色融作一团,面前放凉了的那盏茶汤,她自始至终没碰一下。
她在等人。
门被轻轻推开,朴月走了进来。
月奴立刻起身,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
“教主。”
朴月低头看着她,声音很平。
“起来吧。”
月奴站起身,头仍垂着,不敢看她,她想不明白,教主为何会突然用最紧急的讯号召见她,玄月教在京城蛰伏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动静。
朴月敛眸,下令道:
“从今日起,撤回所有安插在三皇子府的人手。”
月奴的身体僵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时,她脸上的惊疑几乎压不住,三皇子是玄月教在朝中最大的倚仗,为了扶持他,教中投入了无数财力物力,如今收手,等于前功尽弃。
“教主,这……”
“嗯?”
朴月只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
月奴心头一紧,所有疑问立刻都咽了回去,又重新低下头。
“是。”
“停止向他供应一切兵器、粮草。”
朴月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
“断绝所有联络渠道。”
“……是。”
月奴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留一个传话的人。”
朴月顿了顿。
“如果他派人来问,就告诉他八个字。”
“教主请示下。”
“教主有令,静候指令。”
月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把这八个字牢牢记住,她看不懂教主这步棋,但她知道,自己只要照做。
“去吧。”
“是。”
人影一闪,月奴转身离开,很快没入夜色。
这步棋很险,朴月知道。
季鸿被断了后路,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这颗埋在他身边的棋子,本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现在,时机到了。
三日后。
三皇子府。
书房里,季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联系不上了?”
跪在他面前的陈管家,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都在抖。
“是……是,殿下,我们所有的联络点,都……都断了,送去的信,石沉大海,派去的人,也再没回来。”
“废物!”
季鸿一脚踹在管家心口,管家闷哼一声,滚到墙角,不敢再出声。
季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烦躁和不安越堆越重。
玄月教是他最大的底牌。
父皇收了他的兵权,朝臣对他避如蛇蝎,他都不在乎,只要玄月教还在,只要那些兵器和人手还在,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现在,这条线竟然断了。
还断得毫无征兆。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鸿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疯狂的猜忌。
“是价钱没给够?还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季骊。
难道是季骊查到了什么,抢先一步收买了玄月教?
不可能,玄月教行事何等诡秘,季骊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怎么可能接触到他们的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