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分明是认识谢芦雪的,甚至还替她安葬过她的姥姥姥爷。
他在撒谎。
空争还没从这层疑虑里走出来,王警官又追了一条:
【我查了当年的案宗,谢芦雪失踪当天是和五个朋友一起出去玩的。做了笔录的五个孩子,四个就是这次的死者。】
空争猛地停住了脚。
五个孩子?还有一个人!
他飞快地打字:
【第五个人是不是孙建华?】
【王警官:对。】
空争把手机攥在手里,缓缓抬起头,望向走在前面、还在擦汗的孙立强的背影。
小锦昨晚一听见孙建华的名字就有反应,她不肯说姐姐是谁,还有她早上在饭桌上看着孙立强时的眼神。
这一切的碎片忽然拼到了一起。
那个所谓的“神秘姐姐”,恐怕就是谢芦雪,而这个谢芦雪,很可能已经死了。
空争叫住孙立强:“孙镇长。”
孙立强回过头,见他脸色不对,笑容有些勉强:“怎么了,空师父?”
“你真的不记得谢芦雪了吗?”空争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回避的锋芒。
孙立强听到“谢芦雪”三个字,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笑:“谢芦雪?是不是镇上失踪的那个小姑娘?这都多少年了,我怎么会不记得,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她死了吗?”空争打断他。
孙立强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像是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当年就是失踪了,一直没找着...我们也没办法,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的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空争逼问。
孙立强被噎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下去。
他直起腰,强作镇定:“空师父,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谢芦雪那孩子失踪以后,我们镇上能做的都做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她的死,这我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干硬起来,“人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你可不能听外边人胡说。”
空争没再说什么,越过他径直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小锦正蹲在墙角,面前燃着一小堆黄纸,火苗一跳一跳地,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正把一只只叠好的金元宝往火里丢,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见空争进来,她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随即挤出一个大大的笑:
“空空,你回来啦。”
空争看了一眼火堆里烧了一半的纸元宝,又看了看小锦脸上那抹不太自然的神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走到小锦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小锦,跟我去外面聊聊。”
小锦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火堆,又抬头看看空争,最终乖巧地站了起来,拍拍手,跟着空争走到院墙外头一棵大槐树后面。
树下阴凉,四下有风,把两人的声音吹得又轻又散。
空争没绕弯子:“谢芦雪已经死了,对吗?那四个人,是她杀的。”
小锦心里一沉,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急急忙忙地解释:
“空空,你听小锦说!是他们先把小雪姐姐害死的!他们特别坏!他们还害死了小雪姐姐的姥姥和姥爷!”
空争眉头皱得更紧:“她跟你说的?”
小锦点点头,眼睛湿漉漉的。
空争沉默了几秒,语气却不容置疑:“小锦,害人的厉鬼不能留。她已经杀了四个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孙建华。我不能让她继续。”
小锦急了,连忙拉住空争的手,仰起小脸,急急地说:“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天意!”
“不是小雪姐姐把他们叫回来的,是老天叫他们回来的,是老天在给小雪姐姐一个机会!”
“不然他们好几年都不回来的人,为什么今年偏偏都一起回来了?这不就是天意吗?”
空争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蹲下来,握住小锦的肩膀,耐心地说:
“小锦,天意不天意,那是老天爷的事。但谢芦雪已经化成了厉鬼,厉鬼杀人的方式,只会越来越没有节制。”
“她现在已经不是在讨债了,是在害命。”
“今天她能杀那四个人,明天就能杀一切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甚至无关的人。我不能冒这个险。”
小锦看着空争,眼睛微微发红,声音却比刚才更固执了一些:
“可是那些人都是坏蛋呀。他们害死了小雪姐姐,还害死了她的姥姥和姥爷。”
“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难道就因为活着,就可以不用还了吗?”
空争沉默地看着她。
院墙外头有风经过,吹得墙根下的野草东倒西歪。
他蹲下来,视线与小锦齐平,语气放得很轻,却没有退让:“小锦,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谢芦雪已经死了。”
“死人不能回来杀活人,这是天理。她如果真有冤屈,应该有别的办法。”
小锦摇头:“她已经等了很久啦。小锦只认识了她两天,就知道她好难过。”
“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管她,死了以后也没有人管她。现在老天把这几个坏蛋送回村子,不就是在给她一个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