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天幕存在,李隆基不敢動。
但天幕若是一日不出現呢?
若是蘇銘不再提及大唐了呢?
屆時,等待李白的,輕則貶谪,重則麽……
恐怕就是殺身之禍了!
“那太白兄接下來有何打算?”杜甫憂心忡忡,“難道就此歸隐山林,不再過問世事?”
“歸隐?”
李白挑了挑眉,灑脫地擺了擺手。
“我李太白既為淪落紅塵的谪仙人,又豈能一味躲入山林?”
“我已想明白了,這朝堂之上,多我一個李白,少我一個李白,對于大唐而言,其實并無太大分別。”
“那些勾心鬥角、案牍勞形的事,就留給子美你,和那些想當宰相的人去做吧。”
“那太白兄離京之後,打算去往何處?”
杜甫問道,眼中滿是不舍。
李白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長安街道。
“這官我是不想當了!”“但這大唐,我還要去看看的!”
“既然蘇小友說,後世之人想了解大唐,多是從我的詩中去尋。”
“那我便要趁着這戰亂未起,趁着這山河還在,走遍這大唐的每一寸土地!把這盛世的模樣,把這百姓的悲歡,把這大唐的原貌,統統寫下來!”
“若是大唐注定要經歷一場浩劫,那我李白,就要做那個記錄者。”
“我要讓千年後的後世子孫知道,雖然大唐有過安史之亂的至暗時刻,但也有過‘隐隐五鳳樓,峨峨橫三川’的巍峨宮闕!有過‘白玉誰家郎,回車渡天津’的熱鬧市井!有過‘萬商羅鄽阛,高樓對紫陌’的歌舞升平!”
杜甫看着眼前意氣風發的李白,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天子呼來不上船”的谪仙人。
這才是李白。
他不屬于廟堂,他屬于江湖,屬于山川,屬于大唐!
“太白兄豪氣乾雲,子美佩服!”
杜甫端起酒碗,鄭重地敬道。
“小弟雖才疏學淺,願留在這長安,盡綿薄之力。”
“太白兄在江湖,小弟在廟堂,你我兄弟二人,共守這大唐江山!”
“好!共守大唐!”
兩只粗糙的酒碗在空中重重相撞,濺出的酒液如同兩顆滾燙的心。
酒過三巡,離別的愁緒似乎淡了一些。
杜甫看着微醺的李白,忽然想起一事,嘴角泛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太白兄……”
“你此去游歷天下,必然又要詩興大發,佳作頻出……”
“之前天幕總說,後世的學子,最怕背誦詩文……”
李白一愣,醉眼朦胧地看着杜甫:“子美何意?”
杜甫忍着笑,一本正經地說道:
“太白兄如今已是‘詩仙’,你寫的每一首詩,在後世定然都是傳世經典。”
“此次入江湖,你若再寫個幾百首,那後世的學子們,豈不是更要哭爹喊娘了?”
“……”
李白愣了半晌,腦海中浮現出千年之後,一個個莘莘學子,拿着課本,一邊背誦詩詞,一邊咬牙切齒罵自己不當人子的模樣,繼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李白他指着杜甫,笑罵道:
“好你個杜子美!平日裏看着老實巴交,竟也如此壞心眼!”
“罷罷罷……若是能讓後世學子,記住我大唐的風采,便是被罵上幾句‘老賊’,又有何妨!”
杜甫也忍不住邊笑邊附和:
“小弟也不甘人後,此番居仕,定要将這朝堂百态、民間疾苦一一記錄,寫成詩篇傳于後世!”
李白舉碗,沖着杜甫昂頭示意:
“就讓這後世學子,聞我‘李杜’二人之名而色變吧!”
“來!子美滿飲!”
“太白兄,請!”
兩個酒碗重重地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