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平安長老舟西去,古殿一現人種果
永夜和風雪,繼續往東彌漫,一座又一座村鎮被冰封在凍土之中。
百姓牽着牛羊,帶着家眷,背井離鄉,往東而行。
糧食再度漲價,且供不應求,這帶來的後果就很簡單了,那就是路道多了不少餓殍白骨,街頭多了不少乞丐,家家戶戶不是賣婆娘就是賣孩子。
中京,卻是歌舞升平,鬧市裏不知又有幾家酒樓開張,門前放着鞭炮,衆人吆喝着喊好。
東海,更是人人喜笑顏開,心中道着“真是前所未有的修煉盛世”。
這正是“百姓心內如湯煮,公子王孫把扇搖”。
……
轉眼,又是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裏,大事沒有,小事不斷。
李元進出萬宗學宮,又悄悄給那問刀宮的諸多新人們取箓,使得他們從瘋狂裏恢複,而他自己的箓種也是翻了兩倍有餘,從一萬九到達了五萬八。
數據也從“37884~720190”提升到了“37884~807290”。
顯然祖箓數量的激增帶來的變化已經達到了某種極致,所以提升也就那麽點。除此之外,天箓是毫無進展。
另一邊,人皇自從知曉東海仙域開始接人後,便也将一個個隸屬于武部的五品甚至是四品強者給悄悄送了過去,當然……這些強者的名字大多未曾落在卷宗,若有人查也是查不到的。
而東海仙域則是開始了大擴張,宗門擴招,從中土招了不少人。
兩年一度的空舟接人,也甚至成了慣例。
今年便是例行确定後的第三次接人了。
……
冬。
李平安身着青木圖紋的玄袍站在空舟船首,他鬓角白發飄動,颔下胡渣稀疏,雙眸深邃,棱角分明。
此去東海三十四年,已經發生了太多太多事。
哭包兒,早已不見了。
鮮衣怒馬,風流倜傥,二百五似的少年也不見了。
空船渡海,因船上刻陣,而隐匿于虛空裏。
李平安玄袍袍裾漆黑,安靜垂耷,外面長風烈烈,但卻如穿透了這空船,直來直去,而不會被任何人通過空氣的流動異常而發現。
此時,一旁有弟子走來,恭敬道:“李長老,距離月河灣僅剩百裏距離了,若要過去,片刻便至。但卻比往年接人的時間早了大半個月,是否在此等待?”
李平安淡淡道:“等。”
然後卻又道:“我先去岸上,你們按時靠泊便是。”
那弟子恭敬應了聲:“是。”
就在這弟子離開後,一名氣質頗為沉穩的美婦從後艙走出,緩步來到李平安身側,道了聲:“父親,中土終究是人皇之地,他縱容我東海來此接人,但卻未必不會出手,您冒然登陸還是存在危險的。
而您是外來者中唯一的長老,不論是太玄宗還是五靈盟,您都是身份最高的,如今也被視作是外來派系中的領袖,您不可以将自己置身于險地。”
這美婦自是李平安的女兒——李婉兒。
十餘年前,外來派系大規模登陸仙域。
而五年前,外來派系終于和本土爆發了劇烈矛盾,而在這場矛盾裏,李平安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大放異彩,以一種恐怖的姿态将這本是注定一邊倒的戰局硬生生拉平了。
那一晚,李平安一個人站在諸多的四品之前,分身,分身,再分身,不停地分身……
他分出了十個李平安,十個三品,宛如高山攔住了那些四品,還有藏在四品武者後觀望的長老,門主。
沒人敢上。
誰瘋了,會和十個三品同時為敵?
但很快有人悄悄得到了提醒,這提醒或許是“那只是普通的三品境力”,三品可周身生境,一個境可以爆發出極大力量,便如許多三品同時出手。
分身又怎樣?不還是境力的一種麽?
于是,就有人上去試探了。
李平安似乎知道他們的想法,所以,令所有人震撼無比的一幕出現了。
十個李平安綻放出了十個古木花園。
花園鋪天蓋地,氣根縱橫飛舞,蔓藤遮天蔽日,奇花異草不計其數,彼此勾連成了一道蒼翠的城牆。而隐匿在其中的十個李平安宛如十只恐怖兇獸,令本想試探之人急忙退了回去。
三品的長老們卻也不下場,因為若是下場掂量,那就是直接将矛盾徹底激化,再難調和,更何況……他們能感到那十個李平安真的是十個獨立的三品,這事兒足夠驚世駭聞了。
那一晚過後,李平安有了洞府,成了長老,也成了外來派系隐隐的領袖。
但沒人知道那一晚李平安在黑暗裏全身疼的宛欲崩裂,好似凡人承受五馬車裂之酷刑。
三品之後,分身本已極難,平日裏頂多分出一個能用境力的,而兩個則是勉強,三個則是極限。
那一晚,他卻用了十個。
而如此拼命帶來的好處也顯而易見。
此刻,他甚至擁有了前來祖地接人的領隊資格。
故地重游,感慨萬千,自是要下去走走看看。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道:“無妨,為父自會小心。”
李婉兒知道父親脾氣,便輕輕點了點頭。
而這時,甲板高閣之上又是一道銀袍身影飛掠而下,輕輕巧巧地落在原地。
笑笑的聲音響起。
“小平安,我和你一起去!”
李婉兒側頭看去,對那銀袍身影笑道:“有瑤珏祖母陪着爹一起,我也放心許多啦。”
這銀袍身影正是瑤珏,此時她長腿微并,脖頸傲然。
俏臉溫唇,唇角帶笑,有那麽一絲令人無法讨厭的古靈精怪……
她拍着胸脯道:“放心吧。”
說完,她又回頭看了眼高處。
高處的欄杆後,隐約還有一女子倩影,那倩影颀長唯美,遠觀如霜玉雕琢的美人,正是崔花陰。
美人總會惹麻煩,尤其是崔花陰。
這位本就極美的陰妃在去往仙域,受靈氣溫養,且突破到了四品後,更是美的傾國傾城,禍國殃民。
她的美并不是瘦弱的,出塵的,或甜甜的,可愛的之類,而是宛如一顆充滿了魔力的飽滿蜜桃。
任何男人看到她,都會情不自禁地口乾舌燥,仿是遠從沙漠而來、周身大汗、渴求着一點甘泉的旅人忽地看到了飽滿多汁的蜜桃。
崔花陰的相貌便和“占有欲”、“欲望”這些聯系在一起,她哪怕連一根足趾都散發着讓人想要肆意亵渎的韻味。
若僅僅如此,那還不夠。
崔花陰的身子和性子是矛盾的。
她身子誘人,但性子卻又拒人。
這就把那顆飽滿多汁的蜜桃給放入了無法打開的水晶櫃裏,只能看,卻吃不到。
自前年,她突破四品後,便一直戴着面紗,而在東海仙域她也是罕有地擁有“知名度極高的稱號”的女子。
魅魔,就是她的稱號。
魅,魅惑。
魔,令人癡狂入魔。
甚至仙域裏還流傳着腌臜不堪的謠言————想要讓外來派系跪下,就要先讓魅魔跪在你腿間;誰想成為年輕一代的最強者,就要先成為魅魔的主人。
這謠言和李平安的強大不無關系。
若李平安那一夜沒有站出來,這謠言或許未必會傳的這麽離譜。
但若李平安真沒站出來,他便連長老都不是,洞府也還沒有。
是跪着忍着受欺負,還是站起來去反抗,對李平安來說從來不是個問題。
……
……
人皇雖在放任着仙域來使,但必要的監視還是存在的,所以在月河灘外存在着不少營地。
李元的眼睛自然也沒落下。
小麻雀和小烏鴉這對兒好搭檔,總會有那麽一對兒在附近的一棵樹上叽叽喳喳。
這樹,自然是普通的樹,但不遠處卻有一個樹姥姥小琞藏着待着。
因為肉田極重,且人皇監管極嚴,所以小琞還是只有五個三品二境,四個樹姥姥,一個冰川小琞。
李平安和瑤珏卻并沒有從月河灘登陸,而是飛去了另一邊。
只不過,在登陸後的第二天,瑤珏卻又蹑手蹑腳地走到了月河灘,在那灘前轉了轉,繼而又離開了。
她離開後,一只小麻雀和小烏鴉就跟了上去。
瑤珏很快感到了這對兒,她心底生出強烈的喜意和期待。
于是伸出手,果然,麻雀烏鴉一個落她左肩,一個落她右肩。
麻雀不會說話。
烏鴉嘎嘎道:“瑤姨呀,你回來了呀?”
瑤珏和小琞很熟,也是李元的女人們裏知道信息最多的那幾個之一,其信息和薛凝,謝薇幾乎是一個層次。
而且,小琞小時候學習畫畫,還是她當的老師。
所以,瑤珏一聽就知道了,此刻嘻嘻道:“你爹呢?”
烏鴉舉起翅膀,指了下對面的麻雀。
麻雀不會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瑤珏舒了口氣,有些興奮地笑道:“我就知道不管中土發生多少變化,你一定會在正确的位置觀察着一切。
只要我去到正确的位置,你就一定會知道。”
麻雀點了點頭。
瑤珏開心地抱起麻雀,将麻雀擠在胸前。
麻雀被擠呀擠,差點兒就被可怕的波濤溺死。
幸好烏鴉開口的迅速,匆忙提醒道:“瑤姨,這就是一只普通的麻雀,爹說越是普通的越不會引人注意。”
瑤珏急忙放開,又抓了抓麻雀的小揪揪,道:“抱歉呀,我太開心了。”
麻雀不會說話……
随後,瑤珏則開始把東海發生的事慢慢說來,又說了這次為什麽來這裏,怎麽來的之類……
說罷,她嘻嘻一笑,露出雪白牙齒,湊到麻雀耳側,道:“仙域的靈氣實在補人,我都已經是四品咯。”
麻雀點點頭。
小烏鴉撫翅道:“瑤姨好厲害。”
瑤珏又不是二百五,嘻嘻道:“你們肯定更厲害。”
小烏鴉表情活靈活現道:“其實也沒有啦,要是瑤姨早點來,我就是四十一個三品,而現在……欸,只是區區五個三品罷了。”
瑤珏:??????
她已經萬分小心了,但似乎還是被裝到了。
甚至裝的她都沒明白什麽意思。
什麽叫現在只是區區五個三品?
……
……
極遠之地,一個少年模樣的男子正靠在棵樹姥姥上,喝着酒,他面前蒼山負雪,雲濤洶湧。
這是中京附近的深山,但又因這幾個山谷沒有肉田而鮮有人至,就好像“網紅打卡點隔壁無人問津的小弄子”。
一個樹姥姥小琞就在此地落腳,一是到處偷點兒陽氣,二是幫爹爹辦事。
此刻,樹姥姥問:“爹,我們怎麽辦?要不要讓哭包兒知道你還活着?”
李元思索了下,點點頭,卻道:“今年見面怕不是來不及了,約他兩年後早半個月到岸,告訴他,我想讓六娘,七娘也随他去東海仙域。”
樹姥姥一愣:“謝太後和瑜姨呀,可東海并不太平。”
李元道:“她們修行的後續道路就在東海,若想長久,肯定得去的。
平安長大了,都成太玄宗木玄門的長老和外來者一派的領袖了,那麽我也放心。
而且,你薇姨心思玲珑,視野開闊,吃不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