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止戈為武,再度沉睡(2 / 2)

唐十一瞳孔緊縮,不敢置信的仰望着那正在浮空升起的蓮花,感受着那垂天而下的滾滾陰陽之氣。

這是逆天而行的力量,是根本不該出現的力量,可小姐的父親卻動用了出來。

陰陽二氣澆灌過枯涸的魂鐵傀儡之脈絡,彷如灌注而入的血脈洪潮。

李元仰頭看着被他舉高的蓮花,又以域力将這些力量全然地收束在此間,從而使得此處靈氣濃度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層次。

他自己,則是靜靜看着那飄在身側的數據:

96144~4500000(23:49:56)

首先,很顯然,他若取回本體只能全部取回,屬于整取整存了,原本“只取一點兒”的打算并不靠譜。

其次,取回本體的時間為一天,即十二時辰。而需要多久才能恢複,李元現在還不知道。

此時此刻,李元只覺自身空前強大。

他端坐在黑暗裏,孤獨感油然而生。

一種莫名的想法忽然沖入他腦海。

‘神……真的會孤獨,所以才要學會忘情嗎?’

‘太上忘情,并不是修行的道路,而只是一種無奈罷了。’

他仰望着高處,三色蓮光照着兩尊猙獰的大傀儡。

‘等年年醒了。

等找回小琞,平安。

等人間和地府相連,等我再見到閻姐。’

‘那就……太好了。’

神在黑暗裏坐着。

但他的思緒卻飛回了凡人的雪夜。

那時候的他匆匆忙忙,在應對着一些如今看來只是蝼蟻的存在。

那時候的他,一個月都沒幾天能回到家裏,去陪伴還在蹒跚學步的小琞和平安,去陪伴還在開着酒館和茶樓的閻姐與老板娘。

如果重來一次,他大抵還會如此,因為形勢迫人,無可奈何。

可他真正喜歡的,其實不就是那時候的歲月麽?

‘如果……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走向了最糟糕的情況。

那……’

神的心裏閃過一陣刀絞般的痛,卻旋即又仰頭,自私也好,殘酷也好。

‘若無羁絆,那萬物便皆為浮塵。’

‘就裝作凡人,重新開始吧。’

一邊染着紅塵氣,一邊繼續去追尋……新的超凡。

神閉上眼。

花開三十六。

光照出神兩頰冰冷。

凡人,想着成為神。

神,也想成為凡人。

沉睡,不過像是列車上的旅途。

只不過,兩側掠過的不是倒退的風景,而是時光。

一個打盹,再睜開眼,窗外……既換了世界,也換了年代。

時間流逝,強烈的疲憊感奔襲而來。

恐怖的力量占據了凡俗的軀殼,哪怕這軀殼是天人的也不行。

當十二時辰的最後一秒來到,那軀殼便在黑暗裏灰飛煙滅。

李元……閉上了雙眼。

最後一幕是全新的倒計時。

可他沒有看清……想來需得等再次醒來才能知道過去多久了。

……

……

濃郁的靈氣,就好像是一位絕頂強者的灌頂傳功。

兩具舊時代遺留的最終傀儡慢慢地有了活力。

但活力還在繼續暴漲。

唐門那傀儡一家子當初從劍山關外走出,在融合了唐門,早已用各種草藥,各種方法治療了他們的大小姐。

大小姐不僅是他們的大小姐,還是創造他們的人。

是他們的家人,也是他們的主人。

很久之後……

唐十一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猙獰的巨眸。

三丈有餘的傀儡可不恐怖麽?

她感到力量前所未有的強大,好似已經完全回到了當初五品的水平。

咔……

咔咔……

唐十一活動了一下全新的身體,或者說兩具身體。

一切完好。

“元帝?”她輕輕喚了一聲,但果然沒有得到回答。

“小姐?”她再喊了聲,結果……也沒有任何意外。

聲音在空空蕩蕩的冰塔底層回蕩,卻越顯死寂和安靜。

唐十一只是傀儡,可此時卻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

她沉默地彎腰,抓起李元最後留下的那兩把刀,轉身推開厚重鐵門。

熹微光亮投入,并不刺目。

拾級而上,唐十一來到九層高塔處,極目遠望,卻見狂風吹雪,蒼山負白。

她輕輕一跳,便跳過了這數十丈的高崖,來到了另一邊。

飛雪裏,值守的唐門弟子吓了一跳,正要嚴陣以待,卻聽威嚴的聲音從傀儡中傳出。

“是我。”

短短兩個字落下,唐門弟子紛紛跪倒,口誦:“參見門主。”

……

……

次年春。

一個高逾三丈的誇張樓辇出現在了唐門山門前。

擡辇的乃是八個機關傀儡。

在外,則是足足八百的唐門弟子。

更多的弟子已經率先離去,為門主開道。

而門主……則于此時下山了。

……

……

兩個多月後。

一座宛如移動堡壘的樓辇出現在了中京城下。

中京城,已經疲憊不堪,城頭巡行的已不止是士卒,還有許多穿着平民衣衫的人,男女皆有,個個兒眼神絕望,肢體負傷,缺胳膊少腿都是常事,卻又勉強支撐着。

中京城外,越來越多的義軍彙聚。

眼看着這皇都便是要被徹底攻破了。

眼看着,這座承載了自人皇時代輝煌的古都就要陷入血火。

義軍已經和“義”字無關,只不過是一群打着“義”字旗號的土匪罷了。

“攻城!”

“三日之內,必定攻下!”

“哈哈哈!”

已經有神朝神将準備慶功宴了。

他們商定好了,要在皇宮中開,要讓那些高貴的妃子坐在他們大腿上,為他們奉酒,給他們侍寝。

他們要用最粗魯,最發洩的方式來對付這座古城,要讓那些曾經欺壓他們的權貴臣服在他們腳下,成為任由他們呵斥的奴仆。

長久的堅持,使得神王都已親自下令,許下“若是城破,當放任士兵三日”的諾言。

這無異于最好的興奮劑。

神兵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就等着那即将破開的城門徹底倒下。

可是,這一刻,一個怪異的、龐大的、宛如裝載着巨人的樓辇出現在了皇都之下,将義軍和皇都隔了開來。

因為唐門制服很明顯,義軍中也不乏識貨之人。

很快就有神将領兵出列質問。

然而,唐門無人回答。

樓辇裏卻丢出了一把刀。

有機關傀儡高舉着這把刀,往前踏去,然後操縱傀儡的弟子則揚聲喊道:“停戰!!!”

神将看向那刀,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公子羽的刀。

巨大樓辇裏傳來聲音。

“這是公子羽,元帝,還有我家唐老太太的意思。”

大戰引的生靈塗炭,卻不知還要引起多少亂世。

可誰又能令它停下?

那神将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我們是欽佩神君,可若神君要我們放下這到嘴的肥肉,那也絕不可能!”

唐門方向,再也無聲。

只是下一剎,樓辇簾布掀開,一個恐怖的強壯到難以形容的黑影從中飛了出來,宛如神靈莅臨天下,俯瞰着義軍的每一位。

強大的根本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威壓,宛如潮水般覆壓而下,壓的凡人們宛如溺水,一個個兒難以呼吸,心跳都欲停止。

那之前說着不可能的神将駭地從馬上跌落,全身顫抖,欲哭無淚,他恐懼地仰望着天空那無法戰勝的形象。

唐十一淡淡問:“你說什麽?”

四個字,宛如雷音,傾落而下。

那神将吓得尿了褲子,喃喃道:“可能,完……完全有可能……”

在沒有軍陣的時代,一個五品就足以殺光萬人士卒了。

……

……

次年秋。

西京神朝,神王端坐王座,其上懸有一刀。

玉京大周,嬴末死于暴亂之中,新皇顫顫巍巍地登基,他坐在龍椅上,渾身皆不自在,仰頭一看,只看到那鋒利的刀芒正對着他的脖頸。

新皇一側,坐了位對于朝堂來說并不陌生的面孔,那是李家的新任家主——李明澤。

……

待到退朝。

李明澤又去恭送了即将離去的唐門使者。

去年冬……唐門明月尊主以三丈神魔之身,攜三千唐門子弟,以迅雷之勢入得玉京,重掌大局。

而通過天策樓知道各方信息,猜到來龍去脈的李家便迅速出動,領大軍迅速返京,與明月尊主完成了見面,同時也用李家的精銳軍隊控制了局面。

見面的敲門磚,便是李家那神龛最上供奉的先祖之像。

明月尊主自是知道李家成立的緣由,此時既要遵循那位的意願穩定大局,那便讓李家來做攝政王,也是不錯。

故而……李明澤上位。

……

……

幽幽微光從遠傳來。

輪回界,一個個靈魂還維持着身前的模樣,垂首踱步,排着看不到邊的長隊,一一往前而去。

魂爐的焚燒速度越發緩慢。

而一道紅衣身影亦是随在衆鬼魂後緩緩而行。

再後很遠很遠,兩道新魂卻也加入了隊伍。

白心玄,夢杏仙終究沒能熬過。

血肉之橋上端坐的……也只剩下不知今朝,不知自我,渾然迷失的李平安罷了。

混亂的神魔們在地獄裏仰望天堂,排隊的凡人們在一一投入焚燒的魂爐。

而随着運行……魂爐似是開始出現更多的問題。

啪!

又一道蘊藏着前身記憶的靈魂未曾被焚毀,就從魂爐裏甩了出去,投落向了輪回道,往人間投胎去了。

若是拉長時間,便能發現這種現象已不是個例。

換言之,人間,将有越來越多的……“重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