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一夜的雨水将善见京洗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田埂上的积水在朝阳下泛着粼粼的光,稻穗挺直了腰杆,叶片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昨天晚上在床榻上,才知晓犬夜叉“造神”计划的枫,此时颇有几分赶鸭子上架的紧张。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跟我提前商量……嗯~”
身后的大手让巫女的抱怨戛然而止,犬夜叉的犬耳,从她染上绯色的脖颈后露出。
“不要,村民已经来到门口了……真的没有时间……哈~”
“枫,你的一切,包括灵魂,都是我的所有物。”
“混蛋,我才不会屈服~”
屋内的梳妆台前,光洁的镜子,倒映出轻咬薄唇、朦胧的泪眼里浮现爱心的美巫女。
越是高洁神圣,堕落后的美妙就越是令人沉醉。
天色大亮,太阳高高升起时,穿戴整齐的枫推开了院门。
院外的小路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从善见路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巷口,安安静静地站着。
当枫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时,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压不住的骚动,像风掠过麦浪。
最前排的一个人自发地先跪了下去,额头贴着还带着寒意的泥土。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地匍匐在地。
枫站在门前的石阶上。
阳光落在她肩头,将她的轮廓镶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清丽的面容如初融的雪水,带着巫女该有的庄重沉静。
绯色的眉梢眼角,又透着一股被日光暖透了的明媚与柔和。
枫低头望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身影,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有了信仰寄托,生活更加有了盼头的善见京,就是四年不停歇的大基建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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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黄昏,武藏国的天空被烧成一片浑浊的赤金。
暮色从关东平原的尽头铺展开来,将六千余里的山川、城池与田野笼进沉甸甸的暗红里。
这片后世将孕育出东京都、埼玉县与神奈川东北部的沃土。
在战国时期被数十位大名、守护代与在地豪族统治的土地上,在九九蟾蜍高举大义的旗帜下,每年都有十余位死去。
现在,最后一位大名——此刻正立于天守阁最高处的檐下,望着地平线上接连燃起的烽烟。
烽火从东边烧起来,然后蔓延向南、向西,像一串被点燃的火药引线,将暮色中的大名府烫出一片又一片刺目的伤口。
每一道黑烟都在告诉他同样的事——防线正在被撕碎,敌军已经深入腹地。
上杉氏的手攥着栏杆,脸上的神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变幻不定——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深重的绝望,最后扭曲的憎恨。
“……可恶。”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人类的战争……竟然让妖怪参与战斗!”
城下传来的喊杀声混着兵刃碰撞的脆响,一层层地涌上来。
他看见府邸各处腾起了火舌——库房、马厩、侧殿,那些家族经营了百年的基业,正在一片一片地化作灰烬。
而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院落里那些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几位穿着狩衣的阴阳师正背靠着廊柱结阵,手中符纸在暮色中燃起青蓝色的光焰,朝迎面扑来的妖怪射去。
那些妖怪身形各异。
有的长着鹰隼般的头颅,有的四肢着地爬行如兽,有的浑身覆着鳞甲,刀枪不入般顶着符纸的轰击大步推进。
阴阳师的阵线在收缩。
每一次后退都要留下一具同伴或者式神的尸体。
庭院另一侧,几名除妖师正挥舞着铁链与锁镰,试图将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山妖缠住。
铁链缠上了那山妖的脚踝,却被它猛地一扯,连带两名除妖师一起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死状凄惨。
法师们口中急诵经文,金光在掌心凝聚成短杖的模样,朝妖群掷去——可妖怪的数量太多了,黑压压地涌进来。
一名年轻的法师被扑倒在地,手中的念珠散落一地。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拖进了妖群之中,惨叫连连。
武士与家臣更是不堪。
上杉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攥着栏杆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心中的悔意吞噬了他的心。
这几年来,他不是不知道,在武藏国腹地,一个更名为【东国】的势力异军突起。
高举吊民伐罪的大义旗帜,不断以闪电战执行斩首战术。
其中就有传闻对方引以为傲的秘密军队,就是妖怪部队!
这一点引得不少人嗤笑。
妖怪都是些没脑子的东西,怎么会听从人类的吩咐?
就算听从,又怎么会那么老实,不在东国惹是生非?
要知道东国可是在不断的基建与开垦荒地。
随便一个荒野里都是人,面对这些野生“辣条”,妖怪们怎么忍住不去下嘴?
只是,面对一个个破灭的大名,最后连北条氏都被攻破战败,上杉氏才认真思考起“妖军”,做好了万全准备。
现在看来,这份“万全”,不过是贵族的傲慢,自欺欺人。
“主公!”身后传来侍卫焦急的呼喊,“请您速速撤离!院门快要守不住了——”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从门外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上杉氏的肩膀猛地一抖,像被冰水浇透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通往天守阁顶层的木梯口——黑洞洞的,就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上杉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片刻的慌神之后,他反倒镇定了一些——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兽,发现退路已断之后,反而不再挣扎了。
“活了几十年,该享受的都享受了,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上杉氏的脸上,带着一种被死亡覆盖过后的平静。
“好在我已让长子先行前往京都。他带着家纹、带着谱代家臣的名册、带着我上杉氏数代积累的人脉与书信。”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城下翻涌的火光,望向远处被逢魔之时吞没的天际线,像是在对即将到来的终结做最后的交代。
“只要他还在,只要那些与上杉氏联姻、结盟、互为依仗的家族还记得这份香火情——我上杉氏,未尝没有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