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晚宴结束后,数月来,犬夜叉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真到了灭顶之灾压顶的那一刻,他该怎么带着人跑?
狗一样夹着尾巴,一声不吭地灰溜溜逃走——那选项他光是想想都觉得牙根发酸。
十余年的积累一朝尽丧,那也太惨了,更何况,关键的问题根本不是“舍不舍得”——而是“能不能逃走”,以及“能带多少人逃走”。
所以,与其坐等敌人上门,不如先让自己动起来。
而怎么“动”,犬夜叉的想法就太多了。
最下等的做法,自然是只带着家里人离开。
枫、桔梗、结罗、菖蒲,加上身边几个亲近的——关上门,脚底抹油,跑得越远越好。
中等的做法,是带上东国的骨干。
八部阎魔军的将领、罗生京的核心妖族、琉璃神社的高阶巫女与法师——那些撑起整个东国骨架的人,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上等的做法,自然是带上整个东国,全须全尾地走人。
犬夜叉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小说,记忆模糊了大半,但那个设定始终扎在脑海深处。
故事里的主角所居之地曾为妖魔盘踞。
为了避免灵气复苏后天外妖魔卷土重来,便聚一洲之力,打造了一艘能够跨越星海的“飞洲”——整片大地被炼化成一座可移动的方舟,带着上面所有的人与物,一起离开,留给妖魔的,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地皮。
没察觉到东瀛这方天地的脉搏前,犬夜叉想得是以鸣动之釜为核心,辅以层层叠叠的结界术,将琉璃神社、罗生京与善见京三处核心之地彼此勾连,形成一个自洽的循环场域。
效仿那座被封印于镜中的梦幻城,将东国的心脏地带,主动沉入异次元空间。
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这一构想在犬夜叉被人道之力托举、感知到天地的脉搏后彻底消失。
如今,赤服的神主正托着鸣动之釜飞越东国的上空,已经远离了关东大平原,来到了疆域最边缘的九州地带。
犬夜叉垂眸望向下方正被旭日照亮的山川与田野,感知着脚下地脉的流向。
像在翻阅一本自己单看标题名,就能读完全书的小说。
他在九州的上空停驻了片刻,随即以鸣动之釜为锚,以自身源力为引,将地脉之力引动,朝着东国腹地的方向牵引而去。
犬夜叉做好了花费大量时间的心理准备,这事急不来。
途中桔梗与结罗等人,时不时都来看他,日子倒也不孤单。
转瞬三月之后,他才完成了九州一地的地脉梳理工作。
之后还有西国与四国等着他,京都所在的近畿地区,地脉交织繁密如蛛网,那将是一块比九州更费时日的区域。
最后还要回到关东大地。
“时间过得可真快。”
犬夜叉望着被初秋的风染成浅金色的林海,算了算日子。
发现今日正是夏秋交际的节点,距离时渊之镜开启、送无女与椿等人前往【滑头鬼】世界的那一天,刚好过去了一整年。
片刻之后,他收拢了思绪,拖着鸣动之釜,身形一转,朝着琉璃神社的方向掠去。
银发半妖在午后回到了神社,赤色的衣摆掠过廊檐下的光影,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声。
桔梗正坐在本殿侧间的窗下,学习一本从京都搜集而来的修行笔记,日光从半敞的纸门外铺进来,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就像是白月光落进了现实。
犬夜叉悄悄地从身后靠近,弯腰在她颊侧亲吻下去,随即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抬起了脸。
桔梗偏过头来,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半妖的气息她里里外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事情忙完了?”
“中途休息一下,第一时间过来看看你。”
“哦~是吗?”
犬夜叉瞧着桔梗微翘的樱唇,忍不住再次吻了上去。
半晌之后,面颊绯红的桔梗看着起身的犬夜叉,轻声道,“下次我将书带到你那好了。”
“嘿嘿,那我可有福了。”
“哼,到时候你可别想起那些女妖怪就成。”
“你说啥,我没听见~”
“犬夜叉~!”
等犬夜叉离开时,在廊下找到了枫,耳鬓厮磨了一会后,身形从神社的檐角腾起,朝着罗生京的方向飞去。
他在天守阁的露台上找到了结罗与菖蒲,两人正靠着栏杆聊天,日光将她们的身影,拉成长长的两道并排的暗影。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嘛。”结罗发现了狗子,嗅到了扑面而来的巫女味道。
她瘪瘪嘴,“还说是在调理地脉,原来才从神社里出来。”
“再贫嘴小心你的屁股。”
犬夜叉没好气瞪了结罗一眼,又看向了菖蒲。
老实听话的妖狼少女,还没有被梳子精带坏,小声地说道,“犬夜叉大人,欢迎回来。”
“还是菖蒲可爱。”
落地的犬夜叉伸手摸了摸菖蒲的发顶,又偏过头来,看向很不服气的结罗,“好了,下一次带你去异世界玩一玩。”
“这可是你说的。”
结罗的脸色变化之快,让菖蒲吃了一惊,她又听犬夜叉说道。
“对了,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五人,都安排好了吗?”
“就在城内,随时可以带走。”结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他整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城里就拜托你了,另外多配合一下九九蟾蜍,天下一统,还需要八部妖魔的配合。”
“放心,天下是我们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安排人手配合九九蟾蜍巡视天下。”
犬夜叉转身,带着五名早已候在罗生京的妖怪,腾空而起。
这五人其中就有:罗生京的副手,来自百鬼蝙蝠,肩上有着【日轮】的月夜丸。
这次由他领队,率众前往【滑头鬼】世界。
云层在他们脚下翻涌如绵,在傍晚时分他们穿过了一片厚密的云层,视野骤然开阔。
云顶天宫就那样安静地浮在眼前,檐角飞翘,琉璃瓦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彩光,像一枚被天神随手搁在云端的玉印。
犬夜叉放缓了速度,在宫门前的云阶上落定,五名妖怪紧随其后,在他身后站定。
有使者从宫门内快步迎出,在犬夜叉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犬夜叉少爷,凌月大人此时在殿前等候,请随我来。”
犬夜叉跟随着使者的步伐穿过宫门,沿着白玉铺就的台阶,向天宫上方走去。
广场在台阶的尽头铺展开来,宽阔而安静。
凌月仙姬双手交叠在腹,坐于殿前的玉座之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的华服,发髻挽得比往常略低些。
眼眸里映着天边正在变深的晚霞,像一枚被晚照浸润过的古玉,温润而通透。
犬夜叉在阶下站定,微微仰头,看着黄昏中端坐的身影。
他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真是一道唯美的风景”,面上却维持着平静,郑重地开口道。
“大母,今日便是时渊之镜再度开启的日子。”
半妖抬手,泛着翠蓝幽光的镜面已经浮现在掌心,“寻人的事,就拜托您了。”
凌月仙姬坐直了些许,没有像往常那般腹黑,道了一声。
“分内之事。”
犬夜叉利落地将时渊之镜托于掌中,将畏之力注入镜面。
镜中的星芒开始加速旋转,像被搅动的星河。
片刻之间,一道半透明的门户在几人中间成形。
凌月仙姬站起身,银灰色的衣摆从阶沿上滑落。
她走上前来,指尖拈起胸前垂落的、能够穿越现世与幽世两界的冥道石,将其贴近眉心,阖上眼,细细感应了片刻。
一个世界的气息何其纷杂缭乱,可凭借着冥道石的牵引与自身的敏锐,凌月仙姬的感知到了来自门扉另一侧的牵引。
仙姬睁开眼,精致的凤眸里闪过锐光,“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