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枯鱼之肆别挚友,兽穷则啮显身手(1 / 2)

小马神镖 2断肠人 4491 字 1天前

王家山庄之人,几乎都想杀死马永帅。但谁才是最想马永帅死的那一个呢?是王晓?陈红?王小京?王辉?还是房顶上的高兴馗?

马永帅只有任凭他们动手。下手最狠毒,攻击最猛烈,出招最致命的一个就必然是最想置马永帅死地的人。

看着赵小海的尸体静躺毒药丛中,马永帅悲愤填膺,想起往日跟这个小跟班斗嘴掐架,你调我侃,一起上京,登醉八仙楼偷吃烧鸡,身无分文闯妓院喝花酒,被扒得裤衩不剩丢在大街中央出洋相。开心的,窘迫的,可歌可泣的,不可追忆的往事,都历历在目呈现脑海,然而那个一起荣辱与共的手足兄弟,已经饮恨西北,再也不会陪自己走南闯北。想想这些,悲从中来,今日誓死要与这群豺狼虎豹周旋到底,不浴血一战,难消心中之悲,胸怀之愤。他双拳紧握,骨节劈啪作响。

此时此刻,房顶之上,高兴馗瞳孔猛收。抬手之间,扬起引魂幡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幡旗迎风飒飒作响。伴随风声,房檐、墙头、屋顶顿时爬满碗大的巨型蜘蛛,四面八方就像训练有素的排兵布阵一样,一张巨型蜘蛛网瞬间编织得遮天蔽日,兜头盖脸罩住马永帅头顶一片天。

这些巨型蜘蛛显然受引魂幡指挥。高兴馗引魂幡往下力沉,巨型蜘蛛同时牵着蛛网从屋檐墙头往下爬行,蛛网越来越低,迅速以马永帅为中心笼罩收拢。

高兴馗将引魂幡凌空一抖,突然,围墙的每道墙缝之间射出无数点寒光,密密麻麻,就像一堵飞速移动的墙壁,无隙可乘。

上有蜘蛛网笼罩,前有墙缝飞射而出的暗器,左边有陈红、王昌昌堵截。右边有王晓、王小京把守,后方更有高兴馗居高临下。这种阵势之下,任你是大罗神仙也插翅难飞。除非你能遁地。但是,这块多年种植毒药的土地,即便是遁地,也是被毒死的命运。

瓮中之鳖,釜中游鱼,飞天乏术,遁地无门。

马永帅势如累卵,前临深渊,后绝退路。脸上却绽放开淡淡的笑容。

妙诸葛算无遗策,却漏掉了一个细节。因为院子中间有一棵树。马永帅既可以躲在树后利用树杆挡下墙缝射出的暗器,又可以以树为伞,遮挡笼罩下来的蜘蛛网。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密密麻麻的暗器就这样尽数落空,蜘蛛大网也是竹篮打水,全缠绕在大树枝叶上了。王晓豢养的巨型蜘蛛何其毒螫,那蜘蛛网缠上树叶迅速冒起了绿烟,蜘蛛网瞬间化为灰烬,树叶焦灼了一多半。那张蜘蛛网要是沾到人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蜘蛛网虽毁,暗器虽乏,危机并未解除。

近百只巨型蜘蛛向大树围拢,向马永帅脚边聚集,层层叠叠,黑压压一片,周围都是“嗤嗤嗤嗤”的令人听得头皮发麻的声音,就像一群饿疯的狼群训练有素的围追堵截期待已久的猎物。看这群巨型蜘蛛凶横的模样,全身黑毛密布,暗红的眼睛森冷可怖,嘴里发出“嗤嗤”声响,逮到一个人几乎能吃得骨头都不剩。

巨型蜘蛛的速度都不慢,瞬间就蔓延到了马永帅脚踝边。眼看马永帅就要被蜘蛛群蚕食侵吞。

马永帅竟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间,窜上了树梢之上。

王晓忽然冷笑道:“马永帅,你死期到了。你攀上的这棵树,名唤‘见血封喉’,亦称‘箭毒木’。其根、茎、叶及果均有剧毒。你中我的‘听看熔魂散’在先,后又闯入这百毒丛中,现在招惹到见血封喉树,只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

马永帅低头而眺,但见巨型蜘蛛虽将此树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只敢触碰树杆,爬上树来。

王晓继续解释道:“老一辈先人将此树评价为‘七上八下九不活’,意思是说,沾染了箭毒木的野兽,在逃窜时若是走上坡路,最多只能跑上七步;走下坡路最多只能跑八步,跑第九步时就要毙命。”

王晓之言,马永帅置若罔闻。他刚窜上树梢,断魂长枪锋锐的枪头就已刺到。马永帅一折身,绕过树枝,借势便掠上房顶。

陈红这一枪虽未及身,其锋锐也将马永帅衣裳戳破了一个大洞。

马永帅掠上房顶,身形刚稳,高兴馗手上的引魂幡已迎面扫了过来。

断魂枪陈红那一枪蓄势已久,力度、速度、准度都精确细算到了极致,即便是这样,依然只是戳破了他的衣服,因此马永帅武功之高,可想而知。见他掠上房顶,不敢丝毫怠慢,立即舞枪跟上,拔地窜起两丈,已上房顶。

陈红刚掠上房顶,马永帅正从房顶窜回院落里。而此时,陈红眼前所见足令此生铭刻。他没想到仅仅这瞬息之间,神机子高兴馗就已经倒下了,引魂幡幡竿也折成了两段。他更没想到的是伤高兴馗的竟然只是一片树叶。这片树叶就是刚刚马永帅窜到见血封喉树梢时所摘,高兴馗受伤之处并非要害,而是中了箭毒木之毒,七上八下九不活,跟马永帅交手的瞬间已经用去了6步,此刻倒下,便是连动也不敢再动一下了。

陈红迅速封住高兴馗穴道,护住心脉,防止毒气攻心,颦蹙道:“高兄,你觉得怎么样?”

高兴馗挣扎着说道:“不用管我,杀马永帅要紧。”

陈红一咬牙,振起双臂,迅疾掠至檐下。此刻院中哪里还有马永帅的影子。只见庄丁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王小京已斜挂在箭毒木树杈之上人事不省了,王昌昌也躺在了毒草丛中气若游丝,赵小海的尸身却已不见。唯一一个站着的人,就只剩下王晓了。而此时的王晓,也是面如死灰,嘴角还挂着血丝。

这时,只闻墙外传来马永帅的声音说道:“陈红,我不伤你是看在你没伤陈秋君的份。除王晓之外,皆因中毒所致。若要救他们,大可向王晓索讨解药。三日之后,我必将揭晓王景景被杀真相。倘若这三日之内,朱勤和陈秋君有任何三长两短,王家山庄,必将重演今日这一幕,却别想我还能留王晓性命为你们解毒。”

声音远去数里,依然洪亮有力。

陈红面如死灰,望着王晓,迟疑道:“副庄主,这……”

王晓颤声道:“我没想到马永帅的武功竟高到了这种地步,他瞬间放倒数十人,仅仅只用了一片叶子。他若要取我性命确实易如反掌,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陈红惊恐道:“属下查看过高护院的伤势,他也是伤在树叶之下。”

王晓缓缓道:“马永帅真不愧江湖人称‘小马神镖’。岂料一片叶子到了他的手中,俨然就成了一把勾魂夺命的飞镖了……”话到此处,突然上来一阵咳嗽,竟然咳出大口浊血。

陈红大骇,百忙搀扶起王晓受伤之躯,道:“副庄主,您伤的可不轻啊!”

王晓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听说过‘化骨碎心蛊’吗?”

陈红听闻之下,毛发悚然。他当然知道,“化骨碎心蛊”正是王晓研制的最为烈性的毒药。与其“听看熔魂散”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这种毒药王晓在十年前就已经研制出来了,却因毒性太过霸道,至今都不敢一试。陈红一念及此,倒抽一口凉气,背后已经冷汗如流。

王晓苦笑道:“看你的样子,你是知道‘化骨碎心蛊’的。只是我没料到,这个马永帅不但没被‘化骨碎心蛊’毒倒,还能聚力反击,打我一掌。更别说是在这重重包围中逃脱了。所以,你不得不相信,他确实有能力让王家山庄重蹈今日覆辙。”

陈红愁容满面:“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晓道:“依他所说,且留朱、陈二位姑娘的性命。”

陈红迟疑道:“这样我们岂非太被动了!”

王晓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你立刻派遣‘神秘人’出动,尽快查出马永帅的底细。”

陈红嗫嚅道:“属下进王家山庄之时曾听闻王家有个武功盖世之人,今天面临强敌,何不请出那位……”

陈红此言一出口,王晓面色倏沉。厉声道:“此话休得再提,尤其是大庄主面前。否则你便是死了,也将被挫骨扬灰。”

王晓将此番言语说的极是严厉,口吻甚峻。陈红心下已明,这个王家的绝顶高手定与两位庄主有着极深的恩怨纠葛。否则王晓的反应不会如此激烈。这个人的存在也不会成为全庄上下只字不提的绝密。自己进王家山庄足有5年,对此人的听闻也仅只豪末。可想而知,王家山庄与此人必有莫大隐情。

会是什么样的隐情呢?此人又会是谁呢?

陈红一时也想不清楚。对于这个话题,也不敢多费口舌。此时院中仅陈红一人幸免创痏,王晓除自救之外,还要救治满院子伤在马永帅手下之人。陈红一时无措,也只好听从王晓差遣,调派‘神秘人’组织彻查马永帅底细。

且说马永帅脱身之后,便择了块静土,草席裹尸,安葬了赵小海。

昔日的小跟班,总跟马永帅逞强争胜,不论是打架、斗嘴、跑路、游泳、泡妞、赌博还是滚泥巴,他从来不服输,他只承认脑子不如马永帅灵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了变聪明,成了马永帅鞍前马后的小跟班。

他没能变得更聪明,却将马永帅从一个世家子弟带成了不折不扣的市井混混。

马永帅并不怪他,他们的感情就像手足,有时候比亲兄弟还亲,是那种无法割舍的,不可名状的,无法用任何事物来衡量的情谊。

在王家山庄里,他胸有成竹的冲在最前头,他回头对马永帅说:“我还欠你二百多两银子,你肯定不会让我死在你前头!”他这一走,再次见面时已经是在楼阁上被高兴馗挟持。马永帅为了执行苦肉计引出暗中之人,放弃了挽救他的唯一机会。然而,那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荒草凄凄,杂木郁郁,溪水涔涔,夜风习习,仿佛万事万物都承载着悲凄惨意,烘托着永别挚友的不舍情怀。

天色渐渐由暗转明,太阳自山头升起,荒芜涧沟之畔累起了一座新坟,坟前立木桩,桩上“赵君小海仁兄之墓”8个紫黑色的血字,凹嵌如镌雕,殊不知是那血液毒性侵蚀木质所形成。

对于王景景被杀一案,依然茫无头绪。至于利用杨小芳出卖自己一着,也未得到满意的答案。因为,在那个院落里,每个人都将自己视为死敌,势死不休。因此,也无法确认谁才是最想要自己性命之人。

马永帅心中思量着案情的细枝末节,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淮南县城。卯时刚过,辰时交泰,客栈酒楼、商号摊贩正忙着开张营业。不远处街边小摊飘来一阵食物淡香,却也不觉得有些饥肠辘辘。这许多日,走南闯北,已是客囊羞涩。只恨当初大手大脚,把银票当白纸一般挥霍,此时此刻,竟叫马永帅有些无可奈何了。

这时候,县城里的官府为了巴结王家山庄也出动一批批衙役四处搜捕马永帅行踪,大街小巷贴满了通缉马永帅的画像。好在画师水平一般,五官基本画走了样,就算马永帅站在画像旁边对比,也难以认得出来。只是马永帅全身尽伤,衣衫褴褛,虽然在溪水里洗过血渍,伤口仍然溢流不止,而且血的颜色与常人大异,窟窟窿窿的衣衫这一坨血那一块印,走在人群中异常扎眼。

对面行来一小厮,笑嘻嘻对马永帅拱手行礼,甚是礼貌。客客气气说道:“敢问这位公子可是姓马?”

马永帅点了点头。

小厮又道:“名讳可叫‘马永帅’?”

马永帅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惧一个小厮揭榜告发,双臂环胸,桀骜道:“小爷正是马永帅,你待怎样?”

小厮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道:“唉!总算是不负所托,找对人了。”

马永帅一愣:“你不是要揭发我去领赏的?”

小厮笑容满面的说道:“小的是前方‘闻香来客栈’的店小二。昨天住进来俩出手阔绰的贵客。半个时辰前,这二位贵客形容出您的容貌,嘱咐小的一定请您到客栈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