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枯鱼之肆别挚友,兽穷则啮显身手(2 / 2)

小马神镖 2断肠人 4491 字 1天前

真是车道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囊中羞涩之时雪中送炭,真是一场及时雨,却不知这二位贵客是谁?客栈一聚又是为了什么?

闻香来客栈,佳肴美食超丰极盛,炊金馔玉如饕餮盛宴,尤其是这里的美酒,更是名动淮河南北,诸如寒潭香、秋露白、金茎露、猴儿酿以及上等女儿红,都是畅销的主流。莫说饮一碗这里的美酒足醉三日,便是踏入客栈,嗅其酒香,闻也能闻醉个一两日。“闻香来”便因此而得名。

伴随着浓郁的酒香,马永帅已经来到闻香来客栈二楼。楼上甚为宽敞,共设了十几桌。其时,空桌仅二三席。马永帅四下打量,却发现这一楼食客无不陌生,顿时心下起疑,不知受何人邀请?

这里十几桌酒菜,数十食客,马永帅一眼便已经瞧清,其中只有三桌席面尚有空位。一桌靠近楼梯口,一个华发老者,叫了两碟下酒菜,自斟自饮。那小厮说是二位贵客差他传话。显然并非此人。

另一桌靠墙,桌上仅仅一碗牛肉,两坛子水酒。一胖一瘦两人面对面吃着牛肉喝着酒,彼此一言不发。胖者衣着光鲜,皮肤细腻,颇有富贵之态。他十指指甲很长,他的一双手也颐养的很好。在他左手边,有一把古琴斜靠在墙上。右手边的板凳上搁置一把琵琶。那瘦者个头微高,却是天生的一幅羞涩脸。不管他是讲话时,嚼牛肉时,还是饮酒时,其表情羞涩如一。他的旁边桌沿并排靠着一柄长剑和一把大刀。这天下武林间,除了听风看月楼主凌峰之外,善使剑者不用刀,善用刀者不使剑。显然这个人却是个例外。

虽然陌生,却是有趣的两个人,只不知是不是这二位相邀?

还有一桌便是这二位的邻桌,倚墙靠窗。桌上肴馔足有十几样,皆是山珍海味。这桌子上共有三人,一人灰衣,背对马永帅而坐,看不清楚面容。另一人锦衣一身,眉宇轩昂,正举着酒壶给背对马永帅之人添酒。靠窗的一人身形略小,白衣如雪,素净淡雅,风度翩翩,手中持一把折扇,忽然展开扇子,扇着风儿,吟哦道:“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樽酒。”吟罢举起酒杯道:“来,咱们干了他。”三人共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马永帅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因为他看清了此人折扇上的两行诗。正是:“举殇白眼向青天,疑是玉树临风前。”两句。这两句正是江湖第一美人‘寒梅仙子’刘文艳的手笔。因此,马永帅便可以确认,此人正是‘田少风流佘少狂’二位英才之一的田少。刚才听他吟哦一段蜀后主王衍的《醉妆词》,便更加确定了。宴游寻花问柳,歌舞金樽美酒,这岂非正是风流田少的日常。

此人是田少田建勇,那么锦衣人就必然是佘少佘顺兵了。这张桌边共坐有三人,却备有四份碗筷,很显然真正邀请自己的两位贵客便是江湖上极富盛名的“田少风流佘少狂”。

这两人马永帅素未谋面,远无来往,近无交集,更别谈相识,然而,他们却能清楚的给店小二形容出马永帅的外貌特征。是这二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是有第三个人既认识马永帅又与这二人熟识?不假思索,显然是后者,因为第三个人就是背对马永帅的灰衣人。

往日无怨,近期无仇,这二人找上马永帅,只有一个原因。

两日前,田少约见陈秋君于升仙台,而陈秋君却爽约未赴,反倒跟随马永帅闯进了王家山庄。想来,这田少必是为此事怀恨,将佳人失约的怒火撒到了马永帅身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马永帅也不再多想,径直向这一桌走了过去。

令马永帅没想到的是,这个背对他的人,竟然就是王家山庄副庄主之子王霄松。王霄松见马永帅过来,起身拱手道:“恭候多时了。”

马永帅也不客气,拉开板凳就在缺席上坐了下来。

王霄松正要给双方作引见,马永帅突然摆手制止。

“不劳费心。二位既然邀我前来,想必早就知道我是谁了。而不用介绍,我也知道这二位便是‘田少风流佘少狂’。”

马永帅一语道出对方身份,倒令佘少吃惊不小。拱手抱拳,礼敬有加道:“威震武林的小马神镖果然明察秋毫。佩服佩服!”

田少淡然笑道:“察言观色,洞人身份,算不得什么真本事。正所谓知微见着,窥一斑而知全豹,实属雕虫小技。《吕氏春秋.察今》中有曰:‘尝一脟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便是此理。”

马永帅也陪笑道:“田少公子说的是,若非公子有意露出破绽,在下焉可知悉二位身份。”

田少将折扇一收,拱手笑道:“宽以待人,谨慎从事。可敬,可佩!”

佘少跟着说道:“马少侠一镖格杀夹谷恨天,惊震武林,令我等钦佩之至!”

马永帅并不喜欢被人阿谀奉承,不论是惺惺作态的场面话,还是发自肺腑的钦佩语,抑或谦卑敬畏的恭维词,所以他的朋友没有一个是繁文缛节的读书人,也没有一个是趋炎附势的势利徒。他一个富家公子能跟市井混混儿做兄弟,也能跟江湖侠盗做朋友,甚至可以救一个丫鬟不顾性命,丫鬟在他的心中也许超越了朋友,而是当成了他的亲人。面对田少和佘少的赞扬马永帅只是心不在焉的谦逊了几句。

田少喃喃道:“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永帅兄之恭逊,正如这诗中之竹。怀才抱器隐于内,谨慎从事行于表,我田某佩服。”

马永帅越是不喜欢被恭维,田少就越是逆风撑舵,马永帅被气得狂饮一杯酒才勉强平息。

马永帅虽然不大喜欢吟诗作赋卖弄文墨,骨子里并不歧视读书人。读圣贤书,知周公礼,其间的枯燥与辛酸马永帅是深有体会的,自小上私塾不知挨过夫子多少戒尺鞭策,能学有所成的读书人,哪怕是个秀才,依然极受马永帅尊敬。马永帅讨厌的不是学问本身,而是对学问的运用之道。就好比武夫习武练拳,拳法有成之后,有的人用来扬名立万,有的人只为了杀人,还有的人用以行侠仗义守护弱小。因此,武夫也有值得被尊敬的。马永帅独饮一杯,自觉失态,打开话匣子,回赞对方:“素闻田少公子文采横溢,谈吐生风。今日得见,果如传闻,言有尽而意无穷。能与君同桌共饮,实乃三生之幸。”马永帅斟满酒,高举酒杯,道:“刚才那一杯,算我自罚。这一杯,我先干为敬。”言毕,仰面一饮而尽。

田少举杯道:“相识在今日,挈壶相与至,莫惜千杯酒,惟醉是真挚。”语罢,举杯,昂头,杯已空,酒已穿肺。

王霄松不甘示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咱们也干了他。”说完,和佘少一饮而尽。

酒杯再次斟满,佘少起身道:“马少侠,这一杯我敬你。”

马永帅拿起酒杯道:“喝下这杯当如何?”

佘少淡淡一笑,道:“亮出你的‘小马神镖’与我决斗。”

马永帅也淡淡一笑:“如此看来,这杯酒可不太好喝!”

王霄松道:“马少侠为什么这么说?”

马永帅道:“我若是喝了这杯酒,便意味是接受与佘少一战。倘若不喝这杯,必遭田少诟病,相当于弃权认输,不战而败。”

王霄松道:“威名赫赫的小马神镖岂能不战而败?永帅兄何不喝下这杯酒,慷慨应战?”

“我不能接受这一战。”马永帅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战,并不表示我认输。我只是不愿名满江湖的‘田少风流佘少狂’二位公子的名声从此没落。”

佘少闻言,面色倏寒,沉声道:“好大的口气,未免太狙狂自傲了。”语顿时,酒杯抖处,杯中之酒已如喷泉奔腾,兜头盖脸向马永帅飞射过来。

酒,静时,无形无式;动时,无法无边。一杯在空中任意流动的美酒,但凭武功再高,也休想挡得住。因为酒本身无形无式,再刚猛的劲道,也毫无着力点。就好比一拳打在水中,你的拳劲立刻就会被水吞噬,只有溅起的水波一圈一圈荡漾,然而这荡起的涛纹又如何能伤人呢?

眼看酒水就要射中马永帅面门,就是大罗神仙,想必也回天乏术了。但是,这个人是马永帅。永远不败的马永帅。

这个时候,佘少只觉手腕一麻,掌中空杯已脱手坠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马永帅手中。马永帅持杯在手,挥入飞射的酒雾中,一圈,一兜,轻描淡写,已将这酒势化解。

再看时,这一阵酒雾竟原原本本装回了马永帅掌中的酒杯之中,一滴未洒,满而不溢。佘少手腕麻木处,还沾着一粒米饭。原来,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刹那顷,马永帅竟只利用了一粒白米饭就打落了佘少手中的杯子。

佘少暗自惊诧间,忽听马永帅说道:“佘少公子恐怕是会错了意。在下之言,并非狂傲无礼,我不应战,只因胜败都将有损二位威名。”言毕,马永帅已将原本属于佘少的一杯酒归还。

田少哈哈笑道:“小生虽不懂武,但也看得出马少侠已经手下留情了。这粒米饭若换做生米,只怕佘少这只手,从此便残废了。佘少此生经历过无数较量,从未败过,也因此日益狂大,与小生并称‘田少风流佘少狂’。岂知佘少竟狂妄到要与当今天下第一奇人‘小马神镖’一战,小生早倍加劝慰,以免自取其辱,岂知……唉!亏得马少侠情系吾人,不致我等威名扫地,一发不可收拾。”

“不,你错了。”马永帅驳议道。

田少愣了愣。

马永帅道:“刚才佘少只是在试探我的武功,其实他根本就没使出全力。何况,我说有损二位威名却是另有缘故。”

田少道:“愿闻其详。”

马永帅道:“实不相瞒。在下已经时日无多。”

“什……什么?”桌边的三人几乎异口同声,都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佘少更为显甚,疑心马永帅借口推脱,佯愕道:“这怎么可能?”

马永帅道:“这是事实。他人如若不信,尚可理解。霄松兄却不会不信。”

王霄松彻悟道:“难道是……”

马永帅点头:“不错。我中令尊的‘听看熔魂散’在先,为了抑制毒性,已耗损我三层功力。而今,我又沾染了箭毒木之毒,中了令尊的‘化骨碎心蛊’。没想到这种毒的毒性比‘听看熔魂散’更烈。抑制毒性蔓延,足足耗损五成功力。现在功力仅存两成,只怕连江湖上的三流角色都敌不过了。幸亏佘少刚才只是试探,倘若真刀真枪较量,恐怕我连说话的几会都争取不到了。”

佘少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马永帅还能给他一个台阶下,心中隐有感激之情流动。这些江湖上的热血少年,都是性情中人,只是内在的情愫,无丝毫外露。

佘少复敬王霄松一杯酒,道:“霄松兄,我们已是多年的朋友,你何不成全了我?”

王霄松道:“佘少所指何事?”

佘少道:“我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与真正的高手来一次公平较量。现在真正的高手就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王霄松已明白佘少的用意。他是要王霄松交出解药,解去马永帅所中之毒。否则,就算马永帅接受挑战,佘少也断然不能胜之不武。

王霄松喝下了这杯酒,立刻又回敬佘少一杯,道:“非常抱歉。我帮不了你。”

佘少迷愣,言语也为之僵塞。田少觑势,忽笑道:“自古忠义难两全。一边是王家山庄,一边是忘年之交,你给霄松兄提这样的要求,岂非太难为他了。”

马永帅附和道:“田少说的是,佘少也不必为区区在下费心。人固有一死,又何足为惧?在此我向你保证,待我查清王家山庄二公子被杀一案,倘若我还有幸未死,必赴应战。”

当马永帅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尤其是说到“王家山庄二公子被杀一案”几个字的时候,靠近楼梯口那一桌上自斟自饮的华发老者突然放下酒碗,目光斜视马永帅几眼。

其时,王霄松正背对楼梯口,自然也不能察觉到这双锐利的目光。王霄松道:“并非我不肯相帮,只是我根本就帮不了。我爹的毒只有他自己能解,就连我,他唯一的儿子,也解不了这个毒。更何况是‘化骨碎心蛊’,此毒就连我爹自己也没能研制出解药来。这种毒我爹从不敢轻易使用,却没想到永帅兄竟然……”言至此处,已只剩下长长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