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竹間棋(五) 莫不成大家(1 / 2)

第121章 竹間棋(五) 莫不成大家

從一上車唐珠兒就覺出了不對勁, 且不說那始終萦繞鼻端的微妙的泥腥味兒,就是那随着牛車的辘辘響動,在車板下時隐時現的衣角,也說明了這車底下藏着人啊!可……大家怎麽都跟沒瞧見一樣啊?

暫且不論面如平湖的晏回, 阿姊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是可封上将軍的大人物。可總是叽叽喳喳的範淩舟也沒發現嗎?武功蓋世的戒通大和尚也眼瞎耳聾了?

莫不成——

唐珠兒環顧四周。

莫不成大家都中毒了!?看來,長生觀只能由珠兒來守護了!

想通了這一點, 唐珠兒立時反手去拔腰間的短劍, 手腕卻被人按住了。

竟是晏回。

她不動聲色地加重了按在唐珠兒身上的重量,俯身湊了過去, 小聲地說了些什麽。卻見唐珠兒的臉色從疑惑轉為興奮,用力點了點頭,當下老老實實收了劍,也同大家一樣, “耳聾眼瞎”地坐回到牛車上。

過不多時, 青墩兒拉着牛車走上了一段碎石子路,凹凸不平的路面将車輪的辘辘聲轉化為摻雜着“咯噔”“吱呀”鳴響的雜音。眼見着與晏回約定的時間已到,唐珠兒沖着範淩舟擠了擠眼睛,放大聲量道:“诶!我這邊怎麽這麽曬啊!?我去你那邊!”一邊說, 一邊就勢往對面的範淩舟身側一撲。

範淩舟何等機靈,立時會意, 也裝作被她推得趔趄的樣子,順勢往旁邊一倒,兩個人的重量同時壓了上去。瞬間, 車廂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與此同時,車廂底部響起一聲壓抑的驚叫。

“噗通”, 似是有什麽重物掉了下去。

楚庸趕緊勒緊了缰繩,青墩兒不滿地叫喚了一嗓子,老老實實止了步。

衆人下得車來,只見一泥人正蜷縮在石子路上哎呦不絕。

唐珠兒緊趕幾步,一腳踢在泥人屁股上,叉腰道:“哼,若不是晏回姊姊替你說情,你現在可沒有命鬼叫喚。”

晏回早就發現那泥人行動一瘸一拐,應是腿上有舊疾。便暗示唐珠兒,待牛車行上石子路後,陡然加重一側的重量,讓車廂失衡,泥人定然支撐不住,掉下車來。如今看來,果然被晏回算了個準。

那泥人似是摔得有些重,氣哼哼地兀自慘叫不斷。唐珠兒見對方不理她,擡腿又是一腳:“诶!跟你說話呢!”

“你!放——”泥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擡起頭。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污濁的泥垢被額角滾落的汗水沖開,幾道白印子從眉骨蜿蜒至下颌,露出底下細白的面皮兒。青年蹙着狹長的眼眉,似是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将後半句沒說完的話憋了回去。

範淩舟蹲下身,有意無意地将腰間別的軟劍露出來,柔聲道:“這位公子,你鑽在我們車底跟了近五裏路,莫不是是想偷我們那一車爛棗?”

青年一揚下巴,忍痛道:“道長也不必冷嘲熱諷,小可就是路上遇了匪患,随從都散了,想搭個便車罷了。什麽偷不偷的,有辱斯文。”

“哦?搭便車?”範淩舟咧嘴一笑,淩然出手捉住對方手腕,一翻一轉間便将他掩在袖子下的手拽了出來。青年的手掌平展柔軟,指節上沒有半點薄繭,指甲亦修剪得整整齊齊,虎口處還有個常年握毛筆磨出來的淺印子。“倒像是個金尊玉貴的讀書人,只是——”範淩舟話音一變,“貧道這一車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容色傾城的絕代佳人,實在是容不得不知根不知底的陌生人同車。便車你也搭了,咱們就此別過吧!”

說完,他便站起身,轉頭便走。

見衆人要将自己丢下,泥人也是急了,趕緊道:“诶別!我……我叫程陸齋,乃是工部營繕所派駐天壽山的陵工所丞,不是壞人,我……我有腰牌!”

那青年男子慌張地在懷裏掏了掏,竟果真摸出一個沾滿淤泥的腰牌來。

晏回接過一瞧,巴掌大的銅制腰牌上陽刻着“天壽山陵工營繕所丞”八個楷字,左下角錾着小字“程陸齋”,側邊鑿有編號“匠字壹仟貳佰肆拾柒號”,背面則刻着工部定例的“陵工差遣牌,凡出入山陵、工部衙門憑此查驗,不許借失,僞造者依律治罪”。晏回将腰牌在手中掂了掂,确是工部腰牌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