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岏鎮 就算師兄是魔神，也沒有關系
走出密室的時候, 已經是深夜。
月光灑落在雲夢澤的山間，樹影子搖曳。
元槐序與葉楓霁便守在密室外，顯然是在等他們的結果。
見到從密室中走出來的兩人, 元槐序率先迎了上去, 在察覺到沈雲谏身上再無一絲靈氣波動時，他輕閉了下眼, 在心中輕嘆着。
“掌門。”
沈雲谏被溫南浔扶着, 出聲喚他。
聲音平靜, 仿佛還是那個雲夢澤清冷疏離的沈雲谏。
元槐序看着他，輕聲說着。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不知是在寬慰他，還是在寬慰自己。
溫南浔目光落到站在稍遠些的葉楓霁身上, 睫羽自眼睑下落下一道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葉楓霁注意到她的視線, 微微挑眉, 眼底依舊帶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禁制既已種下, 我仙盟自當遵守承諾。
只是, 若有一日禁制解開，雲夢澤便再無阻攔我們斬殺他的理由。
屆時，還望諸位莫要怪罪。”
他說完，也不管餘下幾人的神情, 轉身離開。
元槐序看着他離開的背影, 面色冷了幾分，卻終究沒有開口。
周遭安靜下來，最終，還是沈雲谏開口。
“弟子便先告退了。”
元槐序這才回過神來，看着他疲憊蒼白的神情, 想要說些什麽，卻只是嘆了口氣。
“去吧。”
汀水閣依舊是溫南浔記憶中的模樣。
院中的梨花落了大半，餘下的枝葉在夜色下輕輕地搖曳着，再度落下點點花瓣。
溫南浔将沈雲谏扶到榻邊坐下，轉身要去點燈，但被沈雲谏攔住了。
他握着她的手腕，輕聲說。
“不用，這樣就好。”
他想，自己此刻的樣子，應當是很不好看的。
溫南浔聽見他的話，便不再動了，只靜靜地坐在他的身側。
月光透過窗紗，落在他們的身上，溫和、靜谧。
若非有這幾日所發生的一切，這樣的場景，應該是能讓溫南浔格外心安的。
“師兄。”她緩緩開口，聲音墜在月色中，顯得極輕。
“嗯。”沈雲谏應了一聲。
她接着說。
“明日，我們就去人間吧。”
“好。”
溫南浔微微彎起了眉眼，聲音好似輕快了幾分。
“人間比雲夢澤要熱鬧上許多，有街邊熱氣騰騰的面攤，有走街串巷的貨郎擔，還有孩童追逐打鬧歡快的笑聲，到時候，師兄可不許嫌煩。”
沈雲谏安靜地聽她說着，聞言，溫聲地回道。
“不會。”
溫南浔便繼續說。
“聽說江南的春日最是好看，春雨綿綿，落在河岸發了嫩芽的柳樹上，與一戶戶人家在傍晚升起的炊煙，應該是極美的，聽說那裏的糕點也是極其好吃的，我也想試一試。”
“好。”
“還有西州，傳聞那裏的夜市最為熱鬧，燈火明亮，還有許多民俗活動。”
溫南浔說着，頓了下，微微歪頭，“北地的雪山，好像也是極其有名的。”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地方，沈雲谏便在一側一聲聲的應着。
說到最後，溫南浔忍不住想笑了，“似乎有些多了。”
“不多。”沈雲谏輕聲回着，“我們慢慢去，總能走完的。”
他一貫是最會哄她的。
溫南浔側了側身，靠在他的肩膀，指尖把玩着他的衣袖。
“師兄呢？師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他想去的地方？
沈雲谏垂着頭，指尖輕輕纏繞着她的發絲。
他想了片刻，最後回道。
“去江岏鎮吧。”
溫南浔重複了一遍，“江岏鎮？”
“嗯。”他說，“只是那裏，大抵沒有師妹所說的那些地方有趣。”
溫南浔只是說，“師兄既然喜歡，那我們便去。”
她說，“只要和師兄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沈雲谏纏繞着她發絲的指尖微微頓住。
他垂眸望向身側的人，昏暗月光下，她眼底帶着些許倦意，眉眼格外的柔和。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終，他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溫南浔沒有再說話，她靠着他，聽着窗外的風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溫柔，身側的人也格外的安靜。
她能感覺到他的興致并不算高，也大概能猜到原因。
于是，她望着窗外于晚風中晃動的枝葉，開口。
“出了秘境後，我本是想直接回雲夢澤的，但江小水的陣法出了問題，我被傳送到了距離雲夢澤千裏之外的小鎮上，在那裏，我聽見了一些傳聞。”
溫南浔說着，緩緩起身，發絲便從沈雲谏的指尖滑走。
她看着他，澄明的眼底只餘下他的身影。
“他們說，我的師兄是魔神轉世，必然禍亂世家。”
沈雲谏掩蓋在衣袖下的手微緊，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的視線，可最後還是沒有動，只是聽着她用極輕的聲音繼續說着。
“他們還說，師兄屠滅了一整個村落。”
“……我沒有。”
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溫南浔說着，聲音帶着安撫。
“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他們的話，不管是屠滅村落，還是魔神轉世，我都沒有相信。”
“我曾許多次見到魔神，在望春城，在秘境之中。
我看着他蜷縮在角落，孤寂與傷痕落滿身，我看着衆人口中對他的謾罵、厭惡，我看着他眼底的冷然，淡漠。
他的罪惡罄竹難書，人人得而誅之，人人避之不及。”
“可我的師兄，明明是新一輩最傑出的弟子，十五歲悟道，十六歲成為仙門大比魁首，手握被譽為天下第一劍的琢光劍，所修劍道是蒼生道，他是歸墟仙君的弟子，是雲夢澤的首席弟子。
是擁有劍道五十，清安四十九稱譽的劍道魁首。”
“我的師兄，應該是前路昭昭，無拘無束。
又怎麽會是那人人厭惡、恨不得殺之的魔神呢？”
沈雲谏望着她，她彎着眉眼，聲音很輕快，似是在笑，眼底卻漫着淚花。
她問他。
“對嗎，師兄？”
沈雲谏便頓住了。
他不想騙她，過往十三載，他從未對她有過一句謊言。
過去沒有，如今也……
他張了張口，可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眸，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