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殿下喜歡我(1 / 2)

與梨花共枕 梅燃 2835 字 8小时前

第53章 第 53 章 殿下喜歡我

房內光影冥迷, 桌後的人看不清臉,他在那處吃着薄酒,淡淡的青竹香味缭繞在杯盞間, 垂眸時,側影映着透光的窗紙,顯出濃密纖長的睫羽, 愈發襯托出陰沉鬼氣。

沈梨妝不知道這三個時辰裏,他吃了多少酒了, 只覺他把盞的動作不若平時流暢,多了幾分阻滞, 大抵是聽見了聲音, 知她來了,他才放下手中杯盞, 昏沉的光影裏, 掀開那雙幽寒的鳳眸。

“本王以為你忘了。”

沈梨妝愈發過意不去, 低着螓首,底氣不足地道:“沒有忘, 但實沒想到您會來得這麽早。”

“沈梨妝,”姬牧深呼吸, 語調含嘲,“本王就那麽廉價麽。”

沈梨妝驚愕:“從何說起啊。”

姬牧的上眼睑壓低,冷冷睨着她:“你心裏知道。”

他口吻生硬。

看在他吃多了酒的份兒上, 沈梨妝想着不與醉鬼計較, 于是沒動火氣,好言好語地說道:“我是言而有信的人。”

“你在譏諷本王?”

他倏然怒了,幾乎要一怒而起,杯盞重重地落在了桌角。

沈梨妝就更是惶惑了, 半晌才想起,哦,不小心戳了對面男人的痛腳。

看來他心裏很清楚啊,他言而無信,朝令夕改,着實是不像話。

“沈梨妝不敢。”

“你定要與本王裝糊塗?本王為何來這麽早,為何天未亮便在此等你,你提到十日後在客棧相會,可有說時間?”

沈梨妝一愣,心說,自己的确沒有說明準确的時間,但大部分正常人會面不都得等到晌午之後麽,再者這種見不得光的會面,放在晚間更好,她以為她都來早了許多。不想那人,這點城府與默契都沒有。

姬牧起了身,但身體驀地搖晃了下,酒意上浮,姿态有些踉跄,他頭暈地坐了回去,虎口撐住了額,平緩着呼吸,羞惱的薄怒之色卻溢出了鳳眸:“我就是害怕錯過。你明明清楚。這時才來,你故意的麽。本王在你心裏,就這般廉價輕賤。”

“天未亮……”沈梨妝喃喃着這三個字,有些吃驚,就着他側身時一晃而過的天光,終于看清了他眼皮之下淡淡的淤影,不由脫口而出,“你一夜沒睡嗎。”

對面冷哼了一聲,未發一言。

半晌,對面之人才緩緩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答我。”

他的語氣這時候充滿了無奈,無奈之中夾雜着許多道不清楚的消沉和頹悶。

難道他在此借酒消愁,便是為了接下來的問題?

沈梨妝的胸口突突地蹦了起來,連忙躬身回話:“臣女也有一問想要詢問殿下,殿下先問。”

姬牧緩慢地挪開了叉在額前的虎口,醞釀着淡淡醉潮的鳳眸,泛着緋紅的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她最是心思多,遠不像她表現得那般清純剔透,她對他,充滿了防備與戒心。

可他始終不願相信,她對他竟會防備到,連她喜歡女子這樣的癖好都能死死埋住。她狠心地殺了他們的孩子,可曾有一分原因,是因為這個癖好?姬牧不願相信。

如若是那樣,命運當真是與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此生又有何歡可言。

“沈皎皎。”

經年再聽這個名字,沈梨妝的胸口又砰砰亂跳起來,無比緊張。

“你,可喜歡盧氏?”

沈梨妝詫異,這是個什麽問題?

她猶疑地觑了幾眼狀态很是不對勁的姬牧,一晌無話,直至被他再度問起。

“你無需隐瞞,我不會做什麽,只是想聽一句實話。”

“嗯,盧姐姐人美心善,周到熱情,我自然是喜歡的。”

姬牧的臉色忽然變得奇差無比。

簡直一瞬間被抽走了身體半數的血氣,蒼白發抖的指節攥住了瓷杯,他近乎僵硬着軀體,慢慢地擡眸,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她。

“是女人對女人的喜歡?”

“自然是女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

沈梨妝真是費解,他知不知道,他到底在問些什麽啊?

她如實答複了姬牧,但下一瞬,她仿佛從姬牧的臉上窺見了一撇陰郁的絕望。他就坐在那裏,整個人卻像是被抽去了靈魂般空洞、頹喪、荒寥。

這令她更加驚駭,忍不住問道:“殿下,你怎麽了?”

姬牧慘白的臉垂向了掌腹,“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麽了?她們是不是想的不一樣?

等會兒,沈梨妝突然想起來,自己在某本書上看到過“磨鏡之好”,這個詞給年僅十歲的她曾經帶來過巨大的震撼。這會兒也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了這詞。

且一想起之後,她驚愕于姬牧博聞強識,對這種東西居然也有涉獵,她簡直目瞪口呆。

她與盧姐姐絕非有此癖好,何況人盧姐姐是有夫君的,人家夫妻恩愛,婦唱夫随,鹣鲽情深,她哪能做那等龌龊奪愛之事。正要解釋,可嘴唇只張了一半,她忽然想起——她為何要向姬牧解釋?

“殿下的問題我答複了,我的問題,也請殿下解惑。”

姬牧沉沉地呼吸了一聲,目光不再看她,有了躲避之意。

“你說。”

深邃的鳳眸泛着零星醉意。此刻,他真是寧願自己醉了,醉了便不必如此……難堪!

難堪到了極致。想到自己一廂情願地等,等了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此刻的他,難堪得恨不能從未曾存活于世。

他想起身離開,倉惶地逃離此地,戰場之上從未後退、也未嘗一敗的他,終于嘗到了徹頭徹底的失敗是何滋味。

輸了戰役的遼人和倭人對他破口大罵,他曾以為是弱者無能的抱怨,可到了自己身上,他卻也想破口大罵一番,只是不是罵她,他沒有輸給她,他不過是,輸給了一個如此可笑不識趣的自己。

如此荒唐,荒唐得令人發笑!

沈梨妝鼓足勇氣,定定地問:“殿下,昨日貢院放榜了,我是一甲的第二名。”

“恭喜。”他自嘲地恭喜着她取得這一成就。

沈梨妝皺眉:“我有一事不明。那日,我在明華堂,曾親耳聽見孫大人透露我是榜首,為何在放榜之後,我是第二名。”

姬牧反問:“第二名不好麽?一樣屬于一甲,一樣取士,一樣錄為女官。”

沈梨妝眉心的痕跡更深,直覺已經愈發明晰,果然,她的第二名與面前此人有關。

她深深地呼吸,攥緊了手,“我想請問殿下,将我定為第二名,是明華堂諸位閱卷官的意思,還是殿下一個人的意思?”

“有何分別,”姬牧放開手,長眸掃了過來,“本王是座師,有一言否決的權利。”

沈梨妝忽而懂了,心瞬間沉進了谷底,“殿下為何要這樣做?”

姬牧道:“你看過徐菲芝的文章麽。她比你更适合當榜首。”

沈梨妝霎時臉上罩了一層霜色,“殿下,難道名次不是以答卷優劣來評判的麽,何為适合?何為不适合?殿下如不能給出一個令臣女信服的理由,臣女不服。”

姬牧撐住桌沿,站起了身,一步步沉緩穩健地朝她走了過來,伴随着身形漸近,他的身影愈發魁偉,陰影直如深淵,将她整個吞噬在內。

鳳眸居高而俯瞰,沉沉地凝着面前呼吸急促,胸脯不停起伏的女子,目光在她的臉頰上流連。

“你不服,又能如何?”

便是這麽輕飄飄的七個字,徹底激怒了沈梨妝。

“殿下還是和從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