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我生的女兒,漂不漂亮?……(2 / 2)

亡妻回來後 西菁 2041 字 15小时前

姜遲置若罔聞。

“我見夫人一面。”

國公拗不過他,只得帶着他往後院去了。

國公夫人今年四十五歲,三個兒子各有所為,夫君體貼,三年前在上京圈子是人人羨慕的诰命夫人,可如今——

這個女人披頭散發窩在床邊,漂亮的衣裳被她抓得一片淩亂,她嘻嘻哈哈地抱着手裏的布娃娃,瞧見他們進來,一陣風似的跑過來撞進國公懷裏。

“女兒,漂不漂亮,我們的女兒——”

國公還沒說話,夫人忽然又把手裏的布娃娃塞到跟進來的姜遲手裏。

“漂不漂亮?女兒,我生的,嘻嘻。”

國公将夫人抱進懷裏,低聲細語地哄着。

“遲兒來看你了。”

可夫人卻依舊我行我素地重複。

“女兒,我的,我生的,漂不漂亮?”

“我的我的我的,我生的。”

她從國公懷裏掙脫出來,赤着腳滿屋子瘋跑着重複。

屋內安靜,國公滿眼悲痛。

這才是對外所說的“纏綿病榻”的真正意思——

她瘋了。

三年前,國公夫人獨自去佛影寺上香,因為突發高熱在寺廟多住了一晚,第二日下山途中,剛好碰到在半山腰搜尋了一日的禁衛軍,統領正指揮着人把從山裏挖出來的一具具屍體擡上來,不知誰喊了一句“好像是楚小姐的屍骨,可凄慘了,骨頭都碎了臉也花了……”

路過的馬車裏,國公夫人聽到這話忽然掀開簾子看過去,人張口還沒說話,忽然整個人一抽搐,直直從馬車上摔了下來。

回來高熱昏厥了整整四天,再一醒來,人就瘋了。

整天躲在屋子裏,誰也不認識,只抱着一個娃娃整天當孩子一樣哄着,三年如一日地瘋癫重複着那句——

“女兒,我的,我生的。”

可他們根本就沒有什麽女兒,除了如今已經長大的三個兒子之外,還有一個在剛出生就夭折的——那也是個兒子,便是再怎麽受刺激,夫人又為何會在意識裏編造出一個女兒呢?

沒人知道她為什麽瘋成這樣,只說是驚吓似乎也站不穩腳跟,可除了驚吓,查遍了佛影寺也沒找到別的原因。

最後,大夫只能将其定為——高熱昏厥,燒壞了腦子,又加上驚吓,得了失心瘋。

姜遲把杵到他面前的娃娃撥開。

“夫人,三年前您在佛影寺,有沒有見過眉眉和她母親——”

“女兒,我的,嘻嘻——”

夫人卻似乎什麽都沒聽懂,依舊抱着娃娃。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女兒。”

半個時辰後,姜遲走出屋子,揉了揉眉心,将繞在耳邊半個時辰的“魔音”抛之腦後,關懷了幾句輔國公,從這裏離開。

——

淋了一個時辰的雨,又餓了幾日,阿眉的身子本就弱,這一回病倒,她緊繃的神經松開,一睡就睡了好幾天。

再次睜開眼,朦胧的視線裏有只柔軟的手摸着她額頭,瞧見她醒了頓時一喜。

“姑娘!”

視線聚焦,阿眉恍惚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早就出了侯府,這兒是那位貴人的院子。

“大夫快來,再看看。”

大夫從旁號了脈,拱手道。

“已無大礙了,好生休息幾天就是。”

阿眉點點頭,大夫看着她虛弱的臉色,暗自搖搖頭。

高熱一回就能昏厥幾日,又有心悸之症,淤血之症,這麽差的身體,也不知是怎麽活這麽大的。

“老朽開方子,您歇着吧。”

侍女收了方子遣人去熬,又關切地問了她幾句,阿眉這才知道她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三天?”

姜遲合上手中的冊子,經俞白提醒,他才想起距離五日之期僅剩一日。

“正是,算上來的那天,這已經是第四日了。”

“巴蜀可有消息傳來?”

姜遲問道。

“才到。”

俞白将手中的東西遞過去。

阿眉,巴蜀人士,為魏氏夫婦親生女兒,自小随魏氏夫婦住在山中,種地為生,十八歲時,魏氏夫婦雙雙去世,随後跟随姐姐魏雙兒住在鎮子上,在一家鋪子做工賣話本子。

半年前姐姐去世,她獨自上京,半個月前,在京城郊外遇見流寇,被沈侯爺搭救帶入侯府。

性活潑,愛笑,與周圍鄰居關系極好。

相當完整的一份人生軌跡。

姜遲一一看過,目光越發幽深,一刻鐘、兩刻鐘,他啪嗒合了冊子擡步往外。

“出宮。”

今日晚間又下了雨,臘月的京城冷得厲害。

姜遲一路馭馬,來到別院的時候已近戌時。

幾個侍女已經先得到了消息,被傳到了正堂。

“除了來的那日問過您的身份,剩下的時候都昏迷着,今兒才醒,她身上只有一個包裹,裏頭什麽東西都沒有,奴婢也已看過了。

今日醒來後便一直待在屋子裏,沒出門,與奴婢說了些閑話……”

侍女事無巨細地回禀,姜遲靜靜聽着,随後起身往後院的屋子去。

彼時阿眉抱着她的包袱,整個人縮成一團窩在床邊,手不自然地絞在一起,孱弱的臉上皺成一團。

又是一天了。

除了在這的兩個丫鬟,她誰也見不着,也出不去,哪怕是今天她醒了之後,這院子的主人,也沒說要見她,更沒說怎麽處置她。

她就這樣待在這,只能被迫等待着她的命運,如同半個月前她在侯府的時候一樣,每一時每一刻都是煎熬,壓得她喘不過氣。

窗外有風吹來,阿眉打了個哆嗦,思緒回籠,慢吞吞挪起身子下床。

屋內只點了一盞燈,昏昏暗暗的,她關了窗轉過身剛要回去,忽然瞧見門邊一團黑漆漆的影子。

年輕的男人站在廊下,已不知看了多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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