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境(九) 讓他冷漠,讓他修無情道!
杜言漪靠近游浔的瞬間,隐隐約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過味道被屋內的安神香蓋着,她聞不真切。
還未等游浔回答她的問題,她眉尾微挑試探問道:“師兄受傷了?”
游浔面色微白,聽到受傷二字時,他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重了幾分,眼神從她臉上錯開:“沒有。”
杜言漪撫了撫自己肩頭的長發撂到身後,故作慶幸模樣:“哦,沒有的話那就算了,大師兄還是要多注意身體才是,畢竟您修的是無情道,大道無情,受傷了都沒人管喏。”
說完,杜言漪轉身就離開了屋子。
留在屋內的人微微垂眸,長睫輕動,只見他左肩青色衣衫之下,忽而滲出殷紅血液,洇開一朵血花來。
杜言漪一邊往甲板上走,感受着微涼的冷風,一邊嘴角壓都壓不住,笑意盎然。
因為她方才瞧着游浔被自己話語噎住又略微躲閃的神色,簡直不要太爽。
讓他冷漠,讓他修無情道!
真是太可惡了。
杜言漪手指落在身旁,研磨着衣料,她剛走出船艙,就瞧見蘇蔻坐在甲板上望風,身後的長發被風拂起,她拔出身後的長刀,暗自撫摸着刀柄上的火石玉,眉眼中帶着幾分傷感。
平日裏的蘇蔻總是笑嘻嘻的,與現在判若兩人。
杜言漪悄悄朝着蘇蔻的方向走了過去,将手輕柔搭在了她的肩頭。
“師姐,想什麽呢?”她問她。
蘇蔻感受到杜言漪的動作,嘴角努力往上揚了揚,指腹在火玉石上打圈,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發顫。
“師妹,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麽要來北境嗎?”
她的語氣帶着些許的苦澀。
杜言漪是第一次聽見蘇蔻這樣同自己說話,也是第一次聽到她主動提起自己來北境前的事情。
她知道蘇蔻這樣問,定然是想起了曾經的一些事情,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當一個很安靜的傾聽者。
杜言漪柔聲道:“不知道,師姐想告訴我嗎?”
蘇蔻苦笑一聲,抹掉淚珠。
“其實……我是被爹爹撿回家的,他撿到我之後就沒有娶親,一個人撫養我,所以我沒有娘親。”
“我爹呢,是北境附近一個村子裏的鐵匠,他不僅會打鐵,還算得上是獵戶,因為每隔幾日他就會去後山打獵,讓我吃頓好的。”
“他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就這樣,我在村子裏長到了十二歲,可也就是那年,村裏出現了一只魇。”
蘇蔻的聲音有些發抖,她緊緊攥着自己的刀柄,嘴角抽動幾分問道:“師妹,你知道那只魇是誰嗎?”
杜言漪看着蘇蔻,根據她的話語似乎已經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蘇蔻一把握住了雙刀的刀柄,連胳膊都在發抖,片刻後才出聲。
“那只魇,是我的父親。”
“其實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是不是魇,只要他是對我好的爹爹,那比什麽都重要,當年是他将我從雪地中撿了回去,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也是他一點點将我養大……”
杜言漪沉眉,輕柔撫了撫蘇蔻顫動的肩膀。
蘇蔻緩了緩情緒:“我十二歲生辰那日,北境下了一場很大的雪,院裏的雪掃了又堆,我坐在屋前看着茫茫大雪等了他很久,他說他要送我一把刀,可是我等到停了大雪,等到夜色濃黑,等來的卻是他的屍體。”
“村裏的人都說他發了狂,拿着刀在長街上胡亂砍人,幸得北境的修士下山歷練,這才救了他們一命。”
蘇蔻說完輕笑了一聲,尾音都發着顫:“可是村裏并沒有人被他傷害啊,而且如若他真的想殺人,那他為什麽要在那麽偏僻的村子裏,一呆就呆這麽多年,他又為什麽要收養我,為什麽不第一個殺了我呢?那樣不是更合理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情緒有些失控。
杜言漪瞧着平日裏笑嘻嘻的蘇蔻忽然變成這般模樣,心裏發酸,只能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将人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蘇蔻将臉埋在她懷裏,聲音悶悶的:“師妹,魇都是壞的嗎?難道爹爹對我的好都是裝的嗎?”
少女的淚水沾濕了她的衣襟,從溫熱變得冰涼,杜言漪眉頭不自覺蹙起了幾分。
魇都是壞的嗎?
杜言漪覺得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站在北境以及內地三都的立場上,所有的魇都是侵入者,都該殺掉,因為他們擁有嗜血的本性,就像是隐藏在各處的炸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點燃火線,導致城毀人亡。
不過,站在她自己的立場上,她好像并沒有做到将見到的所有魇都徹底滅掉。
記憶拉回十八歲那年,她步入了靈道十三境需下山歷練,她記得自己第一次下山與旁的同門不同,她并沒有去離北境很近的地方,而是去了魔都。
魔都,俗稱夜殺之城,西臨海域,屬地富饒卻處處充滿陰森詭谲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