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破魇(六) 側臉蹭在他
杜言漪并未因那白袍女子的挑釁而自亂陣腳, 她如今是靈舟的駕駛者,為了護住身後之人,控制靈力将靈舟停在了兩軍交戰的邊緣。
磅礴的靈流将靈舟罩住, 站在城牆之上的磐翼側眸間看了一眼靈舟,視線落在了那張略顯熟悉的容顏之上。
十年之間,曾經的孩童容顏大改,已經全然沒了曾經那副稚嫩的模樣。
只是如今瞧見那張臉, 她好似看到了, 在二十年前就死去的卓瑤。
卓瑤的存在就是她年少時的夢魇,這夢魇每日每夜壓得她喘不過氣, 更像是一座無法攀越的大山, 就算她早已死在青野關,也難以消解她心頭對她的憤恨和忮忌。
當年她在劍域盡頭奪走了卓瑤的一絲生氣, 回到皇都後,她将生氣灌入養皿, 後利用蠱術溶血,竟真的造出了一個孩童來。
只是自磐曦生下的那刻起,她就又一次聞到了屬于卓瑤的味道。
但她十分清楚, 那個孩子沒有卓瑤的記憶,也不是卓瑤。
而她想要的是将那個孩子打磨成一件稱手的利器, 成為護住皇都,護住她權勢的長劍, 成為聽話的, 對她俯首稱臣的皇女。
可後來, 她不聽話了。
她不喜歡她給她制定的任務,她不喜歡成為練劍營的一員,更不願意用劍侍的血來滋養她的長劍, 她不認同她的修煉之道,她開始變得越來越像曾經的那個人。
那個她親手捅過兩劍的人。
既然不能當聽話的孩子,非要成為廢器,那她決定賜她去死。
可是又有人擋住了她。
姚淺寧願犧牲自己多年來的全部修為,也要換一個不是自己血脈的人活下去。
為什麽,因為自己的孩子死的早,所以想把全部的愛給另一個人嗎?
她不理解。
為什麽所有人在世俗意義上好像做的都比自己好,為什麽她心狠手辣、為己謀路這麽多年,回頭去看,身後空無一人,從來沒有人認同她。
就連自己唯一的好友,也走上了和她不同的道路。
但有些人,只要活着,就能很多人的陪伴。
想到這,她細長的眉微微凝了凝,忽然輕笑起來。
這些站在她如今的角度來說,全都變得微乎其微。
現在的她不需要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
視線落在皇都城外的白袍女子身上,磐翼的聲音帶着矜傲:“如此大言不慚,到底是誰放你們進的青野關,說出來,到時讓你們死在一起,如何?”
“死人不需要知道真相。”
話音畢,大戰一觸即發,杜言漪擡手間,靈舟後退幾裏遠的距離,空中泛起激烈的靈波。
因為皇城外有護城的屏障,在女帝未下命令之前,他們無法進入。
通天的火石從城外飛來,一時間硝煙四起,火石墜在城牆外的靈力屏障上,發出砰然巨響,靈波翻滾之間,氣流四濺。
成群的魇族一擁而上,呈攻城之勢。
嘶喊聲,兵刃相接之聲,靈流碰撞之聲,嘈雜又震耳。
杜言漪此行得了師尊的命令,自然是要出手的,于是她凝神間,控制靈舟飛旋而退。
與此同時,随着心口驚野長劍的出現,一道轟然劍氣從天而降,裹挾着磅礴的靈流,将那投擲而來的巨大火石群齊齊撞飛,雙方激烈的戰局因為這通天的一劍,停滞了一瞬。
劍氣成域,雖不如聖人之境,但已達到至臻巅峰。
磐翼擡眸朝空中看去,只瞧見了一葉靈舟泛走的尾跡。
不過,她感受到了,那有些熟悉的劍氣之上帶着濃郁的至臻境氣息,甚至隐隐約約有破聖之兆。
和死去的那個人很相似。
她凝起長眉,漆黑的雙瞳松散幾分,收回視線後擡起了右手。
掌心之上有常年練劍後留下的薄繭,她凝聚靈力,感受着自己停滞在至臻境的修為,沉了沉唇角。
……
迎着冷風,靈舟漸遠。
蘇寇着急道:“師妹,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那魇軍領頭之人是位女子,想來并非是師尊口中所說的辛應誠,他既不在皇都,肯定去了別處,難不成在妖都?又或者去魔都了?”
“不知,但都有可能。”
杜言漪站在靈舟的甲板上,控制着舟身的飛行。
她耗費很大靈力布下了一道劍氣,想來目前皇都的戰局會有所停滞,但如今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要解決掉夜辭欲滅掉三都的計劃,更不能讓魇族傷害內陸的百姓。
所以在商量之下,杜言漪決定兵分兩路行動。
蘇蔻如今跻身生死境,加上秦知的精器之法,還有東方昱的符道,配合起來不會有太大的差錯,就算遇到天魇,也能有一戰之力,哪怕打不過,亦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