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但是話又說回來(1 / 2)

第159章 但是話又說回來

這是天子因病辍朝的第八日,也是劉羲大發兄難財得以聽政的第八日。

身為天子欽定的顧命大臣與侍中,哪怕如今天子昏迷不醒、不能見聞,忠心耿耿、滿門清流的袁珩自是要去嘉德殿外,隔着重重殿門問候幾句的。

張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袁珩俯身下拜,淚灑襟袖,滿口都是對劉宏的擔憂與記挂,期盼着大漢的天子能盡快病愈,而後帶領着所有賢才忠臣向天再借五百年,讓整個王朝再次偉大。

張讓冷冷地想:巧言令色的令,怕不是你袁令音的令!

嘉德殿內,自然無人應聲。袁珩本就只是來走個過場,正要離開之時,卻無意瞥見殿外一名侍女正背對着此處灑掃落花,腰間絲縧被風拂過,瞧着有幾分眼熟。

系統試圖提醒:【如果你覺得眼熟,那是因為……】

袁珩的記憶力無需被提醒:【那是因為,絲縧雖因時常浸水而色澤淺淡了許多,但觀其紋樣與材質,應當是我數日前被困長秋宮時,贈予那名西園宮女的外袍。】

所以,是何皇後将她安排在嘉德殿做事的嗎……?

袁珩視線不曾收回,只是不易察覺地略微一錯,在張讓冷厲陰狠的打量中,落在了宮女璧合不遠處的牡丹花上。

袁珩的眼淚說來就來,哽咽着表白陳情:“——若陛下能在牡丹開敗前醒來,尚能一觀今歲春色餘韻啊!”

真是大漢的好忠臣、劉宏的好侍中。張讓沉默地看着袁珩,心下又冷冷地想:但凡你袁令音能在山陵崩後也哭得這般真心實意,那才能算是個人物呢。

天子雖“昏迷”辍朝,但袁珩并非無事可做。旁的且不提,如今廷尉獄中還押着幾名常侍。

袁珩擦了擦眼淚,似是為難地問張讓:“中貴人,不知陛下可還安好?陛下若再不醒,錦衣衛中諸多要務便只能一拖再拖,無人敢越權決定啊……”

張讓聞言,一雙精明活泛的眼裏暗芒乍現。

恰與士族相同,常侍之間雖偶有罅隙不睦,但在面對政敵時最為團結一致;袁珩自遷任錦衣衛指揮同知後,便磨刀霍霍、直指常侍,既要壓榨他們積攢多年的錢財,又要折磨他們的身心。

但偏偏又非常該死地拿捏了陛下的底線,不管折磨成什麽樣,始終不曾傷及性命。甚至罪狀羅列得已經清清楚楚了,還要假模假樣地上奏天子、請求聖裁;随着罪狀一道送去的還有奇珍異寶、銅錢金銀,可謂是方方面面都将陛下哄得暈頭轉向,那陛下自然是偶爾要順從她幾回的。

如今聽袁珩話裏話外提起錦衣衛中的事務,張讓一下子便又心思活絡起來——那裏頭關着的,可都是他兄弟(bhi)同僚啊!

……反正也不是頭一回蒙騙陛下了,且陛下就是喜歡被他們騙的,張讓如是想。如同陛下這樣的真龍天子,若不是喜歡這樣,還能由着他們幾個這樣做、被戳穿後又輕輕放下嗎?

袁珩冷眼看着張讓略微上翹幾分的唇角,自己也不由眼帶笑意。

她又不經意地嘆了口氣:“且除開錦衣衛事務,朝中禁中也多有大事需陛下親自處理。涼州擁兵、黃巾餘孽、蠻夷作亂,如今樁樁件件都壓在公卿身上,離了陛下,這朝政又怎麽轉?且恩師昨夜下值後來探望我,與我論及近日禁中情狀時,言談間竟頗有悲憤之意。我再三請問緣由,恩師卻絕口不提,想來當與兩宮殿下有關……”

張讓眉眼一動,難得給了袁珩一個和藹可親的好臉色,像極了著名童話故事中慈眉善目的狼外婆:“侍中為荀侍郎憂心,尊師重道、至善至孝。不過侍中多慮了,荀侍郎應只是近日太過疲憊而已——畢竟侍奉一位皇子已是殚精竭慮,更何況如今還需為兩位殿下講學呢?”

張讓自以為解決了袁珩的煩惱,賣了她一個對自己來說完全沒有價值的好,也算在明面上緩和了關系。

袁珩要的就是這個。當下神色一松,故作輕松模樣:“原來如此。”

頓了頓,又笑問:“若珩不曾記錯,中貴人的新婦,當是皇後殿下小妹?這段時日,何氏可不太平。錦衣衛中時常收到士人陳情的文章,多指責何鹹跋扈無狀……”

何皇後的妹妹,确實是張讓的兒媳婦。

張讓與何皇後關系密切,更是一力支持皇子辯的;袁珩并不介意在誅宦之前玩弄張讓一回,畢竟等他死了,可就沒這機會了。

像張讓這樣的人,在做壞事的時候腦子轉得最快,當下領會到了袁珩這一連套話術的言下之意:哪怕何皇後待她無禮,她也與何氏生出了罅隙,可在二位皇子的立場上,她卻是實打實站在皇子辯這頭的!

張讓不由大喜。與他關系密切的是何皇後與皇子辯,與何進卻多有不睦;如今遇上個同他狀況差不多的袁珩,焉有不利用起來的道理?

再加上廷尉獄中受苦受難的兄弟們……

至于出關後便失蹤的董襄。張讓很自信,在陛下的默許、以及他的一番操作之下,袁珩定然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更何況他早已買通了時常在公主府附近巡邏的執金吾都尉,那邊可是每日都來回禀一次的,至今沒有出過任何問題。

張讓眸光一閃,拿出了平日裏讨好帝後的态度,當即面色驚變,而後對袁珩深深下拜,踩着她想聽的話瘋狂輸出上好的情緒價值:“侍中,他們這分明是在指桑罵槐!恰如項莊舞劍,其意在責問侍中,以及挑撥您與皇子辯的關系啊!”

袁珩猝然變色,驚怒交加:“常侍安敢如此揣摩?!難道是想要再次掀起黨锢的腥風血雨、攪亂我大漢朝綱嗎?!”

張讓聞言,痛哭流涕:“還請侍中細思——京師中誰不知您與大将軍素有不睦?可您本已同大将軍重修舊好、握手言和,恰恰在這時候,先有皇後殿下軟禁您與荀侍郎,後有數篇斥罵何鹹的文章,這實在太過巧合;難道您就不曾想過,這是有人在暗中逼迫您與皇子殿下、何氏交惡嗎?”

袁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