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保守派略顯激進(2 / 2)

袁珩回以一個微妙的笑容:是的。他如今定然知道了北宮生變,聯想到了我們身上;為了布防追捕我們,他必定在重新安排,這就是我們回到南宮的最佳時機。

荀攸讀懂了袁珩的笑容。

或者說根本無需去費力讀懂。聰明人向來不用把話說得太明白,只要是同一個層次水平的智商就足夠他們意會到同一個真相,進而再同時做出最有利于局面與處境的決策。

兩人又很謹慎地默數了幾十息,還特意弄出了些許動靜;在确定四下暫無宦官宮侍後,袁珩二話不說,拽着荀攸便往朱雀闕門處而去。

……然後不慎梅開二度,又扯斷了荀攸好幾根頭發。

其實荀攸被袁珩保護得很好。袁珩挂了彩,荀攸卻完全沒有受傷,他心裏有多麽感動自不必提;可眼下卻忍不住想:是,未央當真是沒有叫旁人傷到他半分。因為他為數不多受到的傷害都由她一人造成。

袁珩哪裏還能看不懂荀攸臉色,當即便“啧”了一聲:“先生,我看您這是穩重得過了頭了!”

竟還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

荀攸轉移話題:“我們難道就這樣光明正大地穿過兩道宮門嗎?”

袁珩泰然自若地說:“那怎麽能成?我一個人也打不過來呀。”

袁珩一面說,一面就從自己的衣襟裏抽出了兩套從中黃門身上扒來的衣服——感謝不知名宦官臨死前的饋贈,既能讓袁珩多一層防禦,又能在這時候抵上用場。

荀攸:“???”

荀攸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你什麽時候……算了。你就不怕等會兒恰好撞上何遂高,被他假裝看不見似的直接殺掉?!”

袁珩委婉道:“若他有那本事,想來他的子孫根今晚回去就要罵起來,問他那日任由我打傷,是不是故意的了。”

荀攸:“……”

荀攸:“…………”

荀攸聽得兩眼一黑,下意識就回到了袁珩老師的身份,不輕不重地訓斥:“袁未央,注意你的言辭!”

袁珩敷衍地應了幾聲,又安撫道:“先生安心便是。何進怕是走不到禁中的……相反,我們只要進了南宮臺閣,就無需再做掩飾。”

荀攸隐忍着嫌棄、動作利索地在樹後套上衣服——天知道這群中黃門平日裏都吃的是什麽,他這穿得層層疊疊的高大男性直接套上都還有空餘。

……而這也很好地證明了袁珩的力氣。荀攸心想,可見她平時受罰純粹是給自己面子,純粹是尊師重道;有這樣體貼的學生,他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嘴上又問袁珩:“何進,走不到禁中?”

袁珩有些驚訝:“這事兒您一早就知道的呀。”

所以到底在驚訝什麽……?

荀攸很震驚:“我的意思是,為何還要任由他進得更深?直接令本初在宮中拖延一二,等着蹇碩來殺了便是,緣何還要讓他往裏走一段,若生變故又該當何如?”

袁珩:“……”

袁珩無語:【我看不懂了。我和老師到底誰是激進派,誰是保守派?】

系統溫言細語好似一朵解語花:【這很正常。保守派有時候也會覺得激進派太保守了。】

袁珩只能對荀攸一嘆:“先生安心便是。只是若何進不入殿中,蹇碩那兒立時便要懷疑起長公主了。您別怕——珩方才,不是一直都将您護得很好麽?”

頓了頓,擡手整理了下黃門衣裳,有心活躍氣氛,打趣道:“您且瞧瞧,雖不慎斷了幾根頭發絲兒,可那都是珩無意所為。”

荀攸便不再作聲了。

可是……荀攸想。他又哪裏是擔心自己呢?若今夜事成,除小人佞幸、坐仁德之君,他就算為之身死也自無不可。

但未央,她才十五歲……及笄不過兩月有餘,正是他親自擔任的正賓,正是他三次為其加釵冠誦祝辭,與親生女兒無異的學生啊。

未央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如今正是壯年,既不耳聾也不眼瞎,難道還不能注意到她挨了好幾下刀劍嗎?可孩子懂事,怕耽誤了要緊事情,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裏咽;需知往日未央哪怕只蹭破了皮,都要可憐兮兮地跟慧姬或陳夫人撒嬌許久的!

荀攸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憎恨常侍與天子,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不知天地為何物。

然而他分毫不知,自己的情緒波動已盡數被暗中窺伺的毒唯系統精準捕捉;系統心下冷冷一笑,轉頭就跟袁珩吹上了耳邊風:【未央,你趕緊以叔母的名義教訓教訓他,好叫他別再不合時宜地傷春悲秋,誤了大事!】

那确實是順嘴的事兒。

總歸還在等待良機,袁珩便偏頭看向荀攸,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開口就是出音味來:“公達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孩子這些年着實是被我慣壞了,遇事兒只知斬草除根,實在是太過偏激;只是如今這關頭,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你且自己私下裏反省反省,好好兒地磨一磨這脾氣……你從父性子溫吞柔和,素來不怎麽管教你,今日我這做長輩的便教給你一個道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君子慎獨,泰然處之。明白了嗎?”

荀攸:“……”

荀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