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計劃摁在牆上親
君子渴望報效國朝,小人偏愛逐利攬財。
可君子不等于士族,宦官也不等于小人。
這便是袁珩想說的話:你以為我會為了“建功立業”而沾沾自喜踏入陷阱,就像世人以為所有宦官都是陰險狡詐之輩。
但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袁珩盯着餘福看了會兒,溫聲道:“我猜,皇後殿下一定早在多年前便救過你,而後又待你有數不清的恩情。”
——何棠逼死過宋皇後,鸩殺過王美人。可在無人知曉的一隅,她也救過餘福,救過璧合。
“當我看見你沒有往嘉德殿那邊去時,我便知道了,我根本算不上‘救了你一命’。她才是真正救過你的人,所以你拼死也要護着她,拼死也要幫她謀劃來她想要的東西。”
——只有士人才會“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可若換成為何皇後暗算袁珩的餘福、或是那幾個為常侍自盡的小黃門,時人聽說這樣的事情後,多會嗤笑以“愚蠢”和“不知所謂”。
就連“殉節”與“殉道”,都是士族的特權。
可本質上呢?分明同樣愚蠢,同樣不值;又同樣慘烈。
袁珩攏了攏衣袖,竟覺得夏日夜風有些寒冷。她輕聲說:“你走吧。将你懷裏的匕首扔掉,回長秋宮去。我不殺你,也不會傷害皇後殿下。你無需為了償還恩情而賠上性命。”
……咳。只是軟禁何棠一輩子而已,又不要她的命,怎麽能算傷害呢?
餘福沒有說話。
餘福将懷中準備用以自盡的匕首交予袁珩,朝她深深叩拜一回,頭也不回地走了。
袁珩站在連接兩宮的複道上,目光虛浮地注視着他遠去的身影,忽而笑道:【他很果斷,也很清醒。像他這樣的人往往會有兩種結局:要麽死得壯烈,要麽笑到最後。】
系統問:【你放他離開,就不怕他再去通風報信嗎?】
袁珩很篤定:【他不會的。因為從現在起,給了他新生的人不再是何棠,而是我袁珩。】
系統心下了然,不再繼續問下去了。
餘福的匕首是為他自己準備的。他到底是承了袁珩的救命之恩(別管這危機是不是袁珩帶來的),所以左右為難,都不願虧欠;又在選擇了一方後,決定以命償還另一方。
雖然袁珩也不知道自己能拿他的命做什麽……但按照餘福的思路,如今他放棄了匕首,就意味着他選擇了欠袁珩一條命,絕不會背叛;況且若真出了意外也沒關系,還有關羽呢!
關某的大刀不斬老幼,但餘福并非老,也絕非幼。
【算時間,關羽應已經率兵與何苗、董旻、吳匡、張璋交戰了。待這四人落敗,一切便塵埃落定。】
劉宏死了。張讓、趙忠死了。何進死了。蹇碩死了。
北宮已清洗乾淨。南宮已盡在掌握。
太後與皇後被軟禁。皇子辯與皇子協被拿捏。
今日一切順利,戰績可查;袁珩俯瞰着南北兩宮的闕門,滿意得不得了,仿佛一個在看見心選之後直接腦補到婚禮場地選擇的大夢想家,已然是當場幻視了劉羲十二冕旒威震八方、自己封侯拜相名垂青史的大場面。
劉宏已經死了,離她她成為“袁令君”與“邺侯”還會遠嗎?
袁珩吹着夜風,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總算輕快了些:【除此以外,家裏的薩摩耶和哈士奇也都被我拴得死死的!我今日可是忙了一整天呢,阿統,你快誇誇我嘛!】
系統被袁珩喊得五迷三道、暈頭轉向,不慎慈愛地說出了心裏話:【我們未央真厲害!也是讓我見識到能牧犬的比格了嗷!】
袁珩:【。】
袁珩懶得評價,并深知怎樣的言辭會刺痛系統脆弱的電子心髒:【你誇得不好,不如世兄。我想去找他了,建議你等會兒能閉眼就閉眼,能屏蔽就屏蔽;因為我打算将他摁在牆上親,如此他就沒空、也沒心思同我置氣了。】
袁珩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這回怕是真要把人給惹急了;但沒關系,一種狗有一種狗的拴法。
系統:【……】
系統:【…………】
系統大為破防!
袁珩見系統氣得說不出話,興高采烈地叫了起來:【嘻嘻,逗你的。我還得先去一趟嘉德殿見劉羲呢,有空的話跟關羽見一面——啧,如果能有個貼臉開大的機會就更好了!】
*
荀彧尚且不知,袁珩的報複欲會驅動她做出怎樣可怕的行為。
荀攸正旁若無人地為劉協講經釋義,只是一個嘴上說得敷衍、一個耳中過得光滑,注意力都似有似無地聚焦于不遠處沉默對坐的荀彧與劉辯。
托“袁侍中未婚夫”這一身份的福,劉辯在見到荀彧的第一眼就自動安分了下來。既不哭了,也不鬧了,甚至一下子就坐得端方挺拔,何皇後見了都想請教荀彧幾句。
俗稱:裝起來了。
荀彧哪兒能看不出來劉辯的心思?當下毫不掩飾地蹙眉。
身為皇子竟如此恬不知恥。且不提袁珩有婚約在身,只說她位高權重、更是顧命大臣之一,為“君”者就斷不該有任何遐思!
古往今來,就沒見哪個皇帝、皇子會昏庸到對朝中重臣起念的……從來只聽說過文帝因寵愛鄧通而肆意重用擡舉,也沒聽說過武帝因冠軍侯年少俊美戰功彪炳就直接愛上了啊!
諸多煩擾緩緩腐蝕蜿蜒心緒,荀彧面上卻仍是慣有的溫和從容,甚至還擡眼對劉辯微笑道:“殿下是想聽公達講《詩》,還是由臣為您侍講《禮》?”
劉辯猶豫了一下,不答反問:“你好像有些不喜歡我,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