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
荀攸:“……”
劉協:“……”
所以,你心裏真就一點兒數都沒有,對嗎?
劉辯想了想,又很不顧荀彧死活地開口,渾然不覺荀彧已經快碎了:“還請你不要誤會。我待侍中絕無半分戀慕之情,只是我從未見過——”
荀彧垂眸掩去冷意,當即不容拒絕地打斷了他的話:“殿下慎言。為君者,不應當有如此妄語才是。”
又彬彬有禮地溫聲道:“且臣與令音兩情相悅,兩心相知,故不相疑、不相嗔、不相怒。您實在無需同臣解釋什麽。”
沒有聽你狡辯的義務。
劉辯遲疑着應了一聲。而後忍不住道:“荀尚書,其實我一早便想說了。你長得真好看,與袁侍中一樣好看呢!”
所以是有點般配的。劉辯如是不情不願地思考着,本想将這句話說出來,卻又想起荀彧所言“無需解釋”,于是頗為遺憾地咽回了肚子裏,徒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誇贊。
劉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行為藝術裏無法自拔,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充滿了怎樣的歧義。
荀彧、荀攸、劉協:“……”
荀彧、荀攸、劉協:“…………”
荀彧臉色微變,極其自然地想到了有口皆碑的劉氏祖傳癖好,當即頭皮一麻,不動聲色地坐得遠了一些。
荀攸被吓得嘴皮子一瓢,不無悚然地看了眼劉辯;明明早已對《詩》倒背如流,卻脫口而出一句“既見君子,修我戈矛”。
劉辯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帶來了什麽,猶自傻樂着看向荀彧:“尚書能講《孟氏易》否?聽聞這是汝南袁氏家傳,你與侍中朝夕相對,想來也一定很精通吧!”
還敢提袁珩……!
暗中觀察的劉協便眼睜睜看見,荀彧的臉色一下子是偷偷藏不住的難看——仿佛對面坐的是個聲色犬馬、荒淫無道、葷素不忌的霸王,卻礙于禮法與年齡的原因,故敢怒不敢言。
劉協:我真的服了。
*
無獨有偶,一牆之隔的天子寝殿中,霍貞雙眼瞪着不遠處的教學現場,在心裏發出了劉協的聲音:我真是服了。
劉羲擺弄着劉宏的軀體,講得眉飛色舞:“……這就是所謂‘自主神經系統’。它包括了交感神經與副交感神經,我想同你們說的正是前者。不知令音與含章從前行軍時可曾遇見過性命攸關的危急情況?此為‘應激’。通常而言,人在應激狀态下會受到交感神經的影響,産生‘戰’或‘逃’反應。”
袁珩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用一種“雖然有很多聽不懂的陌生詞彙但我靠着非凡的智商完全做到了理解”的眼神看向劉羲,贊不絕口,直接把情緒價值這一塊兒拉滿:“公主博聞強識,這些知識莫說尋常士族了,怕是連世代詩書治經以傳的經學門閥與大儒家中也沒有!”
劉羲嘴角壓都壓不住,略有些矜持地自謙道:“這都不算什麽。”
而後又就着現成的大體老師,愉快地為袁珩講起了心血管系統。
袁珩向來是樂于學習一切知識的,哪怕醫學知識略顯枯燥也聽得津津有味。更何況劉羲教學深入淺出,簡明扼要,還能結合實際舉例,于是乾癟的文字變得生動活潑起來;滿殿燈火散發着暖意,袁珩只覺自己心裏被這些陌生而熟悉的字句填得滿滿當當。
袁珩忽而想:她一定是很愛醫學的。或許也曾抱怨過理想與現實之間深深的溝壑,或許也曾在日複一日的科研與實踐中感到過迷茫……可她的熱愛并沒有消失過分毫,她也許只是暫時失去了感知它的能力。
袁珩對系統說:【她為我包紮傷口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她那時剛殺了劉宏,神色有些茫然孤獨。她想同我說些什麽,可當我望進她的眼裏時我便明白,她最終什麽都不會說。】
這是她……她們,必須依靠“自我”才能破開的繭。
袁珩想要法度,劉羲想要生機。
然法度開在血流之上,生機潛在腐肉之下;故有烈火,故有屠刀。
劉羲:“……所以人當真是構造極其複雜、極其精巧的生靈。真的很奇妙,是不是?”
她說的是生理構造。
袁珩聞言,含笑道:“是啊。極複雜,極精妙,極莫測。這便是‘人’。”
說罷,她随意看了眼殿中更漏,驚覺自己本是來彙報工作進度的,卻不小心多待了足足半個時辰,如今已是醜時正了!
劉羲注意到她的眼神,心下了然,不動聲色地狠狠嗑了幾下,又體貼地說:“是擔憂文若與公達嗎?方才忘同你說啦,他們如今就在隔壁偏殿中為皇子講經。令音不妨稍等片刻,我叫人收拾一間宮室出來,屆時你再同文若一起去睡覺,何如?”
袁珩:“……”
袁珩:“…………”
怎麽又偷偷藏不住了?
袁珩硬着頭皮提醒:“公主,我與世兄尚未成婚,‘一起睡覺’怕是不妥。”
劉羲愣了愣:“我說的是‘一起睡覺’嗎?”
她想說的明明是“休息”,怎麽可能不小心說出這樣的虎狼之詞!
袁珩:“……不是。是我太過疲憊,聽錯了。”
她才不敢給劉羲搭臺子。袁珩研讀野史與同人多年已至大成,她如今可是發現了,史同女最拿手的往往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揪着幾個關鍵字眼閱讀理解、奔逸發散、添油加醋,恨不得把一個字拆成好幾瓣來回品鑒分析。
如果再就着“睡覺”兩個字車轱辘話轉下去,恐怕天亮之前,劉羲就能産出一篇類似《不**就不能出去的房間》這樣反人類的作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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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羲:你怎麽知道我下一篇要寫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