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袁基你賤不賤吶(1 / 2)

第209章 袁基你賤不賤吶

月黑風高夜,鐵窗探監天。

堅守底線多年,袁珩如今到底是為袁基做出了“以武犯禁”的事情——字面意義上的,她為探監犯了夜禁。

系統一邊提心吊膽,一邊酸溜溜地說:【得慶幸如今夜巡士卒中沒有第二個曹操,他已然是做了無需事必躬親的執金吾。否則我們未央上哪兒盡孝去?袁基怕是要怄死了。】

因違反夜禁而被曹操棒殺的蹇碩叔父對此表示非常認可。

袁珩深以為然,并對此作出補充:【也得慶幸我身居高位,對夜巡的安排、路線還算是了如指掌。】

系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将壓抑多日的勸阻說出了口:【未央,今夜你探望他便已足夠了,若還要親自從董卓手下劫人……你雖有五百冀州精銳,可萬一董卓出動所有兵馬……】

袁珩沉默了一瞬,旋即語氣輕快道:【你別擔心,還有劉羲呢。更何況董卓率領的兩千人本是皇甫嵩部下,他很難全部調用。】

而後她不再說話了,系統也随之沉默下來。

在與錦衣衛舊部接上頭、一路遮掩着踏入廷尉獄後,袁珩才又一次開口:【我會讓呂布殺了董卓,在他自掘墳墓以後。】

既然說到墳,袁珩現在是當真恨不得去挖了劉宏的墳。不僅自己是個作死的昏庸廢物,死了也還在用遺命惡心人;若恨毒了袁氏,那就直接夷族啊,再不濟光明正大地使出陽謀争鬥,行如此不顧江山死活的下作手段安能為一國天子?

越想越怒。于是當她在袁基門前站定時,面上神色比牢獄更加幽深晦暗,說不清的恨,道不明的惱。

不知在恨誰,也不知在惱誰。

袁珩對此渾不自知,只是望着那躺在簡陋榻上形銷骨立的瘦影——有些人就連就寝時也堅持一裝到底,分明腿骨已痛得不自覺蜷縮抽搐,也仍伸得筆直板正。

她側耳,屏息聽了片刻,忽嘲諷地輕笑,語氣裏帶着壓抑不住的刻薄:“分明疼得難以入眠,也知道是我,您緣何還要裝睡?”

袁基搭在腹上的指尖極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開口時嗓音沙啞乾澀,帶着若無其事的無奈情緒:“你這孩子,說話好難聽。”

袁珩捏緊了袖中藥瓶,這是她冒險回到自己住處翻箱倒櫃找出來的風濕藥,以及一些艾草;她問:“珩冒死前來,您沒有別的話想說?”

袁基于黑暗中睜開眼,并未起身,竟然含了幾分笑意:“還能說什麽呢?說我唯利是圖,險些與董襄釀成大禍?說我一時沖動,自作主張以致今日惡果?總歸這局面也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系統聽得心驚膽戰——而當它發現袁珩與袁基的情緒都如同山呼海嘯一般洶湧着摧燒時,除了沉默再也不能給出別的反應。

袁珩的聲音很平靜,幾近挑釁地問:“睜眼了,對否?但您不敢回頭看我。您是怕看見什麽?怕我躊躇滿志,怕我樂見其成,怕我恨欲其死。”

可事實上,她今夜來此只是想問他一句:為何從來不肯告訴我患有痹症?是在提防我嗎?

要不是一家人呢。一個認定對方唯利是圖,一個認定對方殺心甚久,故只談利與謀,卻全然不肯提及那無用且浪費的真心,以及袖中能緩解病痛的藥。

袁基知道她想激自己起身,可偏偏字字句句都踩中了痛處,令他更不敢妄動:“……你今夜是專程過來氣死我的?就沒別的壞消息要說?譬如《鴛鴦錄》。下一步,你想如何做?”

袁珩雙手攥住鐵欄,死死地盯着他,想象自己掐着的是袁基脖頸,心氣兒這才順了一些,能叫她勉強維持住平和的口吻,輕描淡寫下通牒似的說:“下一步,是令董卓決定在三日之內将您搶出廷尉獄。不拘暗殺、明殺,将他逼向無法回頭的絕路。”

或許也是他的絕路。

袁基往上擡了擡膝骨,只覺獄中陰冷得足以壓斷這具病軀,笑着說:“嗯,是你的風格。”

袁珩攥住鐵欄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系統毫不懷疑她現在已經恨瘋了,只要稍一用力便能直接卸下獄門,而後沖進去将袁基抽得如陀螺般旋轉。

袁珩悶悶地笑了一聲:“是,是我的風格。随手獻祭一個多餘的父親,而後為自己的仕途與公主的前程鋪路。”

袁基閉上眼:“真惱了?同你說笑呢,我知道你是想借機從董卓手下将我劫走。但你可曾想過其中風險?汝南袁氏無法承受同時失去你我的代價。若到了那一步,且不提本初會如何痛不欲生,汝南袁氏一定會走向末路。難道你很放心讓他二人來支撐門庭?”

袁珩聞言,許久都沒有說話——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極度的荒謬,以致頭腦一片空茫,徹底失語。

好半晌,她才艱澀地開口,不可置信地問:“袁公業,為了這蛀蟲碩鼠一般無可救藥的宗族,你竟甘願引頸就戮?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汝南袁氏五世三公、富貴已極,衰敗何嘗不是我們的天命?而你——寧肯為它就死,也不願為我與阿父全活?”

袁珩怒極反笑:“袁基,你賤不賤吶?你眼裏有尾大不掉的宗族,有終歸塵土的閥閱,有所謂五世三公的榮耀與盛名;卻唯獨沒有我,沒有阿父!你倒是痛痛快快地死了,可曾想過我會痛苦難捱,可曾想過阿父會就此埋下疑心,唯恐來日我也将他逼入絕境?!你何時變得如此清高大義了?當初與我數度合謀……如今又憂心起了家族來路?”

袁珩說着,便顫抖着手取出藥瓶,極其用力地透過縫隙砸在了袁基身上,恨得磨牙吮血:“可別操心你那破汝南袁氏了!我告訴你,若我也不慎折了進去,我自會帶着阿父與袁術一道為我陪葬,一個都別想活!有袁婉與袁熙在,袁氏固然富貴難繼,然亦能治經以傳!”

她說了這樣多難聽的話,可袁基卻只聽見了“我會痛苦難捱”六個字。

而後聽進去的,才是她要帶着全家陪葬。

袁基被砸得生疼,一時也來不及細看她扔過來的是什麽東西;只錯愕地起身回頭,終在此時看向了袁珩。

目光相接的一瞬,俱将對面血親的狼狽模樣印在了眼底。

一個病骨支離,形容潦倒。

一個清減疲倦,面色憔悴。

于是滿腹怨言或質問,都再也道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