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袁公業站起來了(2 / 2)

李邵頓時頭大如鬥,心下驚疑不定:旁人或許不知“公孫天玑”緣何殘疾,但他還能不知道袁公業的腿是怎麽回事?

故而絕不可能是僞裝。且不提欺君這一罪名就足夠把人砸死;只說袁令音名聲在外,就算是假的,為周全計,她也定會想辦法變成真的。

李小郎君不知李邵心事,猶自絮絮叨叨地念着:“玉衡君那一聲接一聲的‘阿父’喊着,滿城少有人不曾聽見……”

李邵一聽見這句話,當即恍然大悟——對了,這就對了,袁令音并非只有一個父親。

雖不知袁本初在這關頭放下公務跑來钜鹿所為何事,但定與幽州、豫州的形勢有關;人家堂堂汝南袁氏、冀州之長,總不能是特地來探望兄長與孩子的,自己作為曾有過二心的下屬,當然要趁機為使君分憂。

“好了,勿要再議論此事。”李邵正色打斷了兒子的話頭,他實在是太想進步了,當下斟酌着緩緩開口,文思如泉湧,“公孫玉衡僅有一名父親,那便是身有殘疾的公孫天玑。昨日情狀不過世人誤會而已,我與公孫氏相熟,對其中內情也略知一二。你且過來仔細聽好了,逐字記下,務必在一日之內傳于城中……”

*

許半仙算命再被碰瓷為哪般?鬧事的外地游客失蹤後去往何方?知名隐士玉衡君為何又有爹打損傷?失去膑骨的瘸子從輪椅上站起來,究竟是恨能使人掙紮着長出血肉,還是一場僞裝多年的陰謀?

據某知情人士透露:這其實是一個關乎于忠孝節義的動人故事。

話說那隐士公孫父子,本是幽州牧公孫伯圭同宗,卻因家中落魄,而不得不成為了他手下豢養的刺客死士;多年來,他們手中的人命與血債累累,哪怕身死也難以消孽,罪不可赦。

為了讓死士能夠順利暗殺一些名門貴族,公孫瓒不惜花費重金,将他們培養成了精通五經六藝的士族模樣。

然而他千算萬算,算漏了公孫玉衡從小就心性善良。她殺人、放火、下毒、滅門、擅長各種酷刑,但她一直是個好女孩;她常常對相依為命的父親公孫天玑說:“若我與父親有幸能不再做這一行,定要隐居鄉野,做山水一閑人。”

公孫天玑望向天真的孩子,心下憂郁難言,不敢說破他二人絕無來路、不能圓滿,只能笑着哄她:“好。屆時我們便往冀州去。聽說那是女君發家之所,風調雨順、倉廪充實,人人都能夠安居樂業,州牧袁本初也是個待百姓仁愛溫厚的君子。”

這是深陷絕路無法自拔的父子二人堪稱妄念的幻想,更是他們在漫長的、黑暗的道路中唯一能看見的光。

或許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樣的機會竟然真的到來了——公孫瓒想要他們去刺殺冀州牧袁本初,待此事終結,便可得餘生自由。

天真純粹的公孫玉衡歡歡喜喜地應下,在前往冀州的途中,她總是興致勃勃地同父親描繪着退隐後的生活:要給父親裁新衣,要為父親買駿馬;且女子也能行軍打仗,她要去雒陽投效霍将軍,建下能夠列侯的功業,讓父親安享晚年。

公孫玉衡是那樣的快樂,因此并沒有注意到,父親眼中日複一日黯淡的光。

刺殺袁本初?這是絕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誰人不知汝南袁氏五世三公名重天下滿朝門生故吏遍地士子仰慕(省略一百字捧袁氏的描述),且不提袁本初允文允武性情仁愛素得人心還有一張道上自生光的容貌(再省略兩百字舔袁紹的形容),只說他那品德清正剛直不阿不惜己身敢與弄權國賊對峙(省略兩百字吹袁基的段落)的兄長、少年天驕鸾鳳之姿從龍詭才年僅十五便官居九卿加侍中(省略兩百字誇袁珩的言辭)的女兒,殺他一人,便是與整個大漢為敵!

他知道,這的确是他們此生最後一回刺殺;他與公孫玉衡注定會成為兔死後被烹煮的走狗。

幸得蒼天眷顧。

那一夜,公孫玉衡在冀州牧府中的梁上蹲守了兩個時辰,卻始終沒能等到合适的時機;正昏昏欲睡、饑寒交迫間,忽聽袁本初長嘆一聲,将幾盤酥點與茶水擺在了小案上,旋即以手支頤、閉目小憩。

他似是自言自語:“我聽見你腹中饑餓,若想殺我,總得吃些東西才有力氣罷?冀州境內無有饑荒餓殍,子民都該吃飽穿暖。待你取走我的首級之後,我會差人轉告我的女兒:此公孫伯圭之過,勿要為難你這個苦命人。”

公孫玉衡大為動容,痛哭流涕,慚愧地叩首請罪。從此之後,袁本初便收留了這對可憐的父子,将他們安置在钜鹿隐居,用這亂世之中最體貼的溫柔,拯救了兩個被迫走入歧途的善良靈魂。

為了自證心意、表達忠誠與感激,更為了能讓公孫玉衡在公孫氏前來清算時有活路,忠誠守直的公孫天玑自斷胫骨,從此殘疾。

故事本該結束。直到昨日午後,公孫瓒之子公孫續奉命前來捉拿宗族叛徒——

“……”

“…………”

也不知張角都看到了什麽東西,還沒念完這句便瞳孔地震、支支吾吾,無論如何都念不下去了。

他抿唇擡頭,遲疑着看向坐成一排的、眉頭緊鎖的袁氏三父子,以及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的司馬徽,盡可能若無其事地合上了簡書,試圖轉移話題:“隔壁公孫續好像在喊餓。珩女公子這是多久沒給他飯吃了?”

心地善良、天真純粹的袁珩很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年輕力壯的,餓又餓不死。別管他了,還請先生繼續念下去。”

張角捏住了竹簡:“但……”

仁愛溫厚、體貼溫柔的袁紹見狀頓時急了:“可是公孫續的叫聲打擾了先生?未央,你快去将他打暈,讓他別叫了。”

張角欲言又止:“不是……”

見袁珩不樂意,品德清正、忠誠守直的袁基溫聲勸道:“放心,不會背着你繼續聽的。我們一定等你回來了再重新開始。張先生,您說是不是?”

張角、司馬徽:“……”

張角、司馬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