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公某伯圭的兒子在冀州被迫樂不思幽,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肯回到父親身邊,只覺得冀州境內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他超喜歡待在敵營的。
再譬如,被袁某初軟禁的階下囚從趙國逃亡,嚷嚷着安平要完了,大漢要完了,大長公主也要完了,他們只能帶着趙王跑路,至于大王您那被扣留在雒陽的世子——嗐。孩子而已,您又不缺這一個。
剛烈正直的大漢忠臣袁紹為了拯救趙王,不顧雙腿傷勢也要啓程追擊,當真是可歌可泣。前提是沒有不安分的賊子宵小走漏風聲,以免驚動了四處逃竄隐匿的老鼠。
“咳。咳咳。”
好刻意的咳嗽聲。袁珩、張郃、司馬懿齊齊扭頭看向詭異動靜的源頭,但見郭嘉目光落在了漆案上,委婉提醒:“令音,你還欠了不少積壓的文書未曾處理呢。”
袁珩不置可否,司馬懿心領神會。待他狀若恭謹地離開後,袁珩立即不高興地瞪過去:“郭奉孝,你找借口就不能走點兒心?我何時會将文書留到次日處理,更何況‘積壓’一說?就算有,那也都是阿父與審正南遺留下來的問題——尤其是審正南!”
郭嘉深谙好友的性情,連忙絲滑地認了錯,又好脾氣地順着她的話接下去:“所以他才會被我們邊緣化嘛。咱們這段時日也見過了許多人,這位司馬氏的小郎君堪稱是最機敏聰慧的那一個,然年紀卻太輕了些……”
張郃聞言眉眼一動,明知在這時候發出疑問會顯得笨笨的,但好在他從來沒有那些無用的架子與體面,好奇地詢問:“若論年輕,令音十一入仕扶搖直上,奉孝九歲立志閉門讀書;與二位當年故事相比,司馬氏的小郎君幾乎可以稱得上年長了。”
袁珩不由莞爾,耐心地解釋:“奉孝說司馬懿年輕,是因為他固然機敏聰慧,也頗為能裝,但到底經驗與閱歷不足,那些小心思都瞞不過我們。”
想要試探局勢,以此判斷自己在冀州是否能有跻身之道,這本是無可厚非。然而司馬懿固然是T1級別的奇策善謀,袁珩與郭嘉更是T0級別的不世出之詭才/鬼才;笑死,他在這兩人面前根本就是偷偷藏不住。
【練一練就好了。】袁珩冷酷無情地敲定了雇傭童工,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但也不能練得太狠,先來一套美式霸淩。叫他當衆表演一個鷹視狼顧作為下馬威,日後再找機會逼他穿女裝,彌補一下改變歷史後的遺憾。】
系統擦了擦冷汗,深覺袁珩的決定太過大膽:【這可是司馬懿啊……他太能活了,誰知道他和他的子孫以後會做出什麽?】
袁珩失笑:【那都是在我死後很多年的事情。後輩自有後輩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危機與際遇;只看當下,少年司馬懿确為可用之才。】
說罷想了想,又安慰操不完心的系統:【再說了,他侍奉曹家足足四代人,曹氏篡漢、司馬氏代曹,司馬懿又怎麽不算大漢忠臣?也是一出身在曹營心在漢嘛,只不過“在”的時間略微長了億點……】
系統震驚失語。
意思是勾踐卧薪嘗膽遠不如司馬懿蟄伏四朝,真正的忍人從來不是勾踐與颍川荀氏,而是隐忍着屈辱與國仇、高官厚祿幾十年只為了将同樣的因果報應到曹氏身上的司馬懿?
袁未央你看看你自己,為了薅廉價勞動力當真是什麽鬼話都說得出口……!
系統有氣無力地呢喃:【我書讀得少,但誰會管這叫忠臣?】
袁珩理直氣壯:【我讀的書多,聽我的。他方才半句話不曾提過父老,顯然是沒跟家裏人通氣兒;嘴上說着計劃要投奔司馬朗,但我只是随意勸了幾句就順水推舟。這意味着他如今孤身一人,背後毫無依靠,正是最好壓榨、呃。我的意思是,最好培養的時候。】
系統不敢再說話,生怕自己被黑心政治家腌入味兒,只一味地播放起《心經》、敲着電子木魚,試圖同時淨化它和袁珩;就算不能淨化太多,但總好過什麽都不做。
“留否?”郭嘉問,而後又壓低了聲音,“雖好過我那同宗郭公則,但我總覺他的眼睛不老實。”
袁珩在電子梵音中擡頭,眉眼被渲染出幾分慈悲憐憫:“留。安平國也不怕多養一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總比看不見更安心。”
郭嘉點點頭,深知惡人自有惡人磨的道理,提筆在竹簡上記下了司馬懿的名字,又問:“放在州牧府還是安平王府?或是董将軍麾下?”
袁珩沉吟片刻,倒也不急于這麽快就把司馬懿安排得明明白白,轉而道:“文若先前同不少人都去了信,彼時我并未過問……奉孝應當知曉都有哪些人,是否有德才兼備者能用?”
無須冥思苦想,郭嘉如同貫口似的吐出一連串人物的名字與郡望,張郃暈頭轉向,袁珩屏息靜聽;她忽而捕捉到一個格外熟悉的姓名,匆忙打斷了郭嘉:“琅琊諸葛瑾?他如今已出孝期了?”
袁珩去年還寫信問過諸葛瑾,從回信中得到的答案是他仍在老家守孝。諸葛瑾鄭重謝過袁氏與荀氏這幾年的照拂,并忍不住炫耀起弟弟諸葛亮來,“九歲的年紀便能對各類經史子集倒背如流”。
這令袁珩感到了一陣強烈的豔羨。然而轉念一想,如果袁熙是諸葛亮級別……
哈哈,那還是算了,袁熙也挺好的!如今的他固然對袁珩在政治界毫無助益,但在争家産方面的毫無威脅卻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放在汝南袁氏之中,不比有個聰明或者自作聰明的兄弟強?
你說對不對?
……袁公業、袁本初、袁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