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尋劍三覺 擔一 1610 字 2天前

第十六章

只見那兩扇門扉閉得極緊,将外面的一切與之相隔,且此屋又是坐北朝南,自屋後吹來的風便更難擠進去。

此刻,淡黃色的窗棂紙上,投映的燭苗明明滅滅,不住地搖晃着,而如若外不透風,其內必自生風。

平日人在屋子裏來回走動,經過那柔弱的火苗,如此情境本并不算奇怪。可怪道之處恰在于,那門窗亦無法全然遮掩住的、斷斷續續的呻|吟之聲。

立在遠處時,那聲音只是時有時無,可此刻離得近了才發覺,其聲卻是未曾停頓,只有時大時小之分罷了。

這聲音時起時落的,好似從嗓子中極賣力地擠将出來,而後自鼻腔中擴散震鳴,又時許伴着些急促的呼息聲,起初輕細無力,可到了後來卻愈加粗重起來。

高逐曉聽着聽着,心裏漸漸沸騰一般劇烈地冒出泡泡。

似是被那裏屋的聲音感染,她的呼吸也漸趨短促起來。不自覺地扭過頭來環視一圈,幸在此處沒有別人瞧見,腳下便悄溜溜地往回撤了去。

從前時候,日子有些久遠,她已忘記是同誰一起,于星夜躲在即臯山的崖頂上,就着那淺淺月色,手上捧了本《東廂記》來,興致勃勃地邊讀邊評。其中有些難言場景,她至今心中仍記得清晰。

自己這番,算不算是偷聽人家閨房之樂?

思及此,高逐曉只覺兩頰發燙,輕搖了搖頭,上身發出細細的汗,使得裏衣有些貼粘住了。又偷偷擡頭瞥了那屋一眼,見裏面并未發覺,這才又張大步子,往水香居走去。

可剛走了沒兩步,只聽身後“咔嚓”一聲巨響,似是打破了什麽瓷器珍藏,碎片散落一地,乍的驚住她,如此腳下便暫頓了頓。

方才還好好的,怎的這會兒便鬧翻了?

高逐曉往回一愣,又覺是宋消這人性情實在難測,想必自顧發了些無名火氣,便又幽幽輕嘆,複往前行去。

“……別走!”

裏屋兀地飄出這麽兩個字來。

她尋思着,自己也沒露出什麽馬腳破綻的,想是宋消對着屋裏人喊話,可心裏又沒什麽底是否叫他發現了,便靜靜站着想确認一二。

“你回來……”

聞言,她又瞥了眼那仍舊緊閉的門,倒确實不像是同屋中人對話,且将才這院內異詭之疑仍未消除,若是敵派突襲也未可知。

如此思慮再三,她還是決定推開門看看,裏面究竟有何玄機。

心中已提起十二分警惕,兩手交叉于身前做好防禦的準備,高逐曉這才輕緩地觸及門樘,一點一點地往外拉開。

順着這動作,那門扇間逐漸露出條指寬的長縫來。而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星濺滿地的碎瓷片,只是有些瓷片上,卻沾着些濃豔的紅,再往上瞧去,她眉頭一顫,猛地将門拉開來。

“誰!?”

話落,一只菱狀瓷尖倏地朝她這面飛來,虧得她數月來精進武功,身形迅捷往側一閃,那柄碎瓷片便毫無留情地紮破了上半門扇,又飛出去數丈遠,才穩穩地釘在正對面的那棵梧桐樹乾上。

“滾出去!”

裏間驀地一聲大吼。

只見宋消正側伏在冰涼的地板上,一只手曲肘壓在身下,緊緊地攥成拳頭,另一只手臂無力地躺在那碎瓷陣裏,原本皎白的長袖,此刻經了鮮血點染,自小臂處蔓延開來,如同一朵盛放的曼珠沙華,那殷紅的花枝瘋狂地往四面八方蠕動着,透出幾分凄豔的美。

他仍舊同此前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雖已到了冬日,額上的汗珠卻堪比夏日般地密集,順着他鋒挺的颌線往下漫淌,面容緊皺,平堆出許多皺紋,雙目猩紅,神色卻又似極為痛苦,而他的身子,也随之不住地收縮、蠕動着,牙關已咬得似要碎裂。

“……你沒事吧?究竟發生了什麽?”

高逐曉仍舊驚詫,沒有聽他的,反倒往前走去。

當下裏就連随心所欲地動一下,便已是奢侈過了的事,可見她徑自朝他走過來,宋消卻硬是忍着痛楚,以兩只手肘撐地,要往後退,一面動作着,一面嘴上毫不留情:

“……不用你管。”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