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 / 2)

尋劍三覺 擔一 1610 字 2天前

可越是如此,高逐曉卻越是想要知道,這其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為何今夜裏,酹江苑如同架空一般無有一人?又為何恰巧這般時間,宋消變成了眼前這副樣子?這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聯?

雖然這人任何時候裏總是一副趾高氣揚、全天下都欠了他什麽的模樣,可如今像是驟然沒了憑仗,眼下恐是都難以撐過今晚,由是無論如何,人命要緊。

這麽想着,高逐曉便又踅過身來,打算出門去喚來長于醫藥的弟子。

只是人将将走到門口,連腳都未及伸出去,便聽身後宋消又是一句頗為無厘頭的話:

“站住!”

高逐曉擰着眉頭側過身來,垂眼看着地上那個翻滾扭曲,卻又橫了眼死死盯着自己的人,反問道:“不是宋大少主叫我滾出去的麽?”

說着,腳下便擡起裝作要出去的模樣,心裏忽的泛起一股促狹的玩意。

“你!……你若膽敢……膽敢将今晚之事透露出去半個字……便知道我的手段……”宋消仍舊嘴硬道。

“少主是在跟我談條件麽?”高逐曉全然轉過身來,眉尾舒掃,堪堪俯視着他,“只是您怕是搞錯了,此刻誰才是那個有資格提條件的人。”

話畢,她又作勢走到門邊,右腳踏過門檻,一只手不經意地停在棱條上,而後微微側首,“除非……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然我可不能保證,到了明日,這消息不會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良久,宋消未再置一詞,只是依舊喘息呻|吟着,而後似是使了全身所有力氣,才從地上爬将起來,又因重心不穩,又許是氣力衰竭,肩背猛地向後靠在牆上,喉間溢出悶悶的嘤咛,如同落落草原上一只負傷的蒼狼。

高逐曉見他依舊不肯松口,可又眼見着那地上那血跡已浸濕他半個衣袍下擺,心中那不同表面的無措與慌亂更盛了些許,便又擡起另一只腳,往門外踏去。

這時方聞身後人言道:“……把門關上吧。”

此話已全不同于适才那般氣盛,而似徹底喪了氣的妥協,以一種幽嘆的語調緩緩吐出。

不知為何,只是這樣短短幾個字,她卻總覺其中,并不只有痛苦與無奈,可捎帶着的其它東西,她卻又解讀不出。

将兩只腳撤回,高逐曉折回門裏去,而後又往院裏環視一圈,确保沒有別人以後,才又伸出手來,将屋門收緊。

她先是在屋內巡視一圈,可愣是沒有找到紗布類可以止血的東西,便只得走到宋消的卧榻旁,将那張紋鶴棉麻墊絮抽出三寸出來,而後自頂始撕下一條,又疾步走至宋消身側,徐緩蹲下身來屈腿坐了,将他那頗為不情不願的胳膊拉到自己膝頭,把那“紗布”在傷口處纏繞幾圈裹住了,這才瞧見他臉色煞白得可怕,下唇又被咬破了個口子,由內滲出血來。

傷口包紮好後,高逐曉又将宋消身前零落的瓷片踢掃開來,而後攏了衣擺,盤腿坐在那兒,雙眼微微阖着,兩掌自丹田緩緩上推。

“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她還沒開始聚氣,宋消便自牙關中擠出這麽句話來,沮喪無奈之間,夾雜着些許熟稔的漠然,仿佛早已習慣了。

只是高逐曉心下仍存有一絲希冀,提聚為他輸送些真氣,哪怕只是稍有緩解也是好的。

時間在這小小一方天地中,時而仿佛過得極慢,慢到需細細熬過每一瞬的苦楚,可有時候卻又如駒窗電逝,眨眼間便已将她體內的真氣差乎耗盡。只是令人更加難過的,卻是這其間幾乎無有任何起效。

見此,高逐曉便收掌平息,側首瞥了眼窗外,無需探見月亮,她也知此時仍未及夤夜。可她心下更為憂恐的,是不知這盤亘于宋消身上的劇痛何時才能夠徹底消失。

“這不是第一次了,對麽?”她凝視着他那張蒼白的、濕漉的面容,輕聲問道。

宋消閉目微微颔首,算是做了答複。

“如何才能解了你身上的痛楚?”她複而追問道。

可這次,宋消沒有回複,又或是根本無力再言語。只見他身子猛地一斜,險些摔倒在地,那只支撐着的手臂劇烈地顫抖着,最後卻終是不支,将将要倒在地上,卻叫高逐曉恰時伸出一雙手,摟住了他。

“……好冷,我好冷……冷……”

她垂眼看去,卻見宋消的眉間和唇上不知何時,已爬布了細細密密的寒霜。時雖涼寒,可屋門緊閉,體感冷不至如此地步。且那寒霜倒不似是天外堆沁的,而像是由內生出一般。

高逐曉不知該做何法,只能将他摟抱得緊緊的,一面凝視着屋內那或明或暗的燭光,頓然靈機乍現,腦中閃過一個可能的解法。

——廣陵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