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府中一方院落也設計得格外精心,草木森森,諸多奇花不以四時盛開,随意一株便可換來千金。
不過這對明燭來說,還是沒有什麽分別,月色下,她靠在院中高有數丈的梧桐上,神識延伸,很快将整座府宅都納入感知。
蕭氏中用作防護的禁制當然不會少,不過既是以客人的身份上門,明燭也就沒有刻意窺探被重重禁制護持的地方。
神識循着記憶,尋找白日感知到的些微異樣。
深沉夜色中,不能為雙眼所見的巨大日晷虛影在白玉京的城闕上浮起,明燭若有所感地擡起頭,看到了日晷上移動的光影。
眼前景象驟然變換,高處的風揚起裙袂,明燭向下方望去,看見了夜色下的白玉京。
不,不對,她虛握了握手,這不是白玉京。
月光在玉石堆砌的城牆上流淌,樓闕安靜得聽不見任何人的聲息。
這只是座被投映出的虛影——
明燭落在樓闕飛檐上,也就在這一刻,下方繁複紋路亮起,遍布城闕的燦金禁制被喚醒,交織出無盡殺機。
她好像沒乾什麽吧?
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明燭也被打得措手不及,她飛身退後,躲開向自己挾裹而來的禁制力量,但不見片刻停歇,周圍禁制又衍生出更多變化,極盡兇險。
神識飛快記下諸多變化,明燭從無數變換的紋路中穿行而過,袖袍被割去一角,如同飛鳥驚掠。
也是随着禁制被引動,整座城闕都化作兇險牢籠,燦金紋路重重疊疊,想将明燭捕獲。
這到底算什麽情況?
被突然拖入虛影中的明燭略覺不滿地挑了挑眉,在腦海中将窺見的禁制複刻推衍,一面逃命,一面計算着可能的出路。
眼前投映的禁制和真正的白玉京有什麽關聯?
就在她将心神都放在周圍禁制上時,有道氣息突兀出現在身後,明燭眼中一凜,反手想将人逼退,卻被來人從身後握住了手腕。
青年的身量比明燭高上不少,足以将她整個人攏在懷中,回過頭時,明燭對上了一雙燦金瞳眸,在月光下顯出讓人不可直視的淡漠神性。
這是張令明燭感到陌生的臉,就算她的審美有時會和大多數人有些差別,也覺得這張臉挑不出什麽不好。
月下,深玄的披風被風揚起,他低頭看向明燭,身上有種遠離塵寰的疏離,讓人覺得比起行走在世間,他或許更适合被供奉在神殿中。
“此處危險,随我來。”
就在目光相對的一剎,青年開口,像是帶着幾分嘆息對明燭道,聲音低沉如埙。
他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
青年從後方擁住明燭,握着她的手,從重疊交錯的禁制中穿過。他似乎對禁制中的任何變化都了然于心,輕易避開了所有可能觸發的危險。
明燭并不喜歡和人過分接近,尤其是稱不上熟悉的人,但面對青年的靠近,她不知為何沉默下來,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帶她從白玉京中數重樓闕上踏過。
素色袍袖和寬大披風相交纏,夜色中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被觸動的禁制爆發出刺目靈光,卻不足以困住兩人。
空無一人的白玉京中,他帶着明燭穿行過九州天下最為繁複兇險的禁制,站上巍峨得好像不能越過的城牆。
青年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又回到了空城範圍中。
明燭轉過身,眼前光影卻以城牆為分割開始扭曲,袖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她像是會被随時推離這裏。
“褚無咎!”她突然開口,迎着他的目光喚出了這個名字。
明燭認識的褚無咎,生了張平平無奇的臉,普通到丢進入堆裏要費不小的功夫才能找出來,和眼前透着漠然神性的人全然兩般。
但明燭還是認出了他。
就算樣貌不同,聲音有別,但明燭還是篤定,他就是自己認得的褚無咎。
青年怔怔地看過來,那雙燦金瞳眸中終于出現了其他情緒,他的心鼓噪着跳動起來,幾乎不能自控。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他。
明燭認真地看着他,在叫出他名字的剎那,她踏過城牆,撲向眼前将要扭曲的光影。
青年下意識地伸出手,明燭砸落在他懷中,兩個人從高處向下墜落,呼嘯風聲中,周圍光影扭曲得更加厲害。
“我……”
他開口想說什麽,白玉京的虛影卻在明燭意識中塌落,衣袖從她手裏滑落,在不斷襲來的下墜感中,虛影形成的一切都離她遠去。
明燭猛地睜開眼,蕭氏府中,月光灑落一地清冷,她握了握什麽也沒抓住的手,難得現出郁悶神色。
不過他既然也在白玉京中,她遲早會抓到他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