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娘子出手,(1 / 2)

皇女翠花 夢攸奈 2535 字 12小时前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娘子出手,

兵部的官署與绛珠公主府相隔不遠, 馬車辘辘,不過兩刻鐘的路程。

而裴懷徹今日剛剛在兵部堆積如山的文牍間,觸到了幾縷值得深究的關竅, 不覺沉浸其中,欲以此為切入點,探索更多, 便在官署多留了些時辰。

待回過神來, 已是誤了平日回府的時辰, 這才惹得翠花在府中左等右等不見他與郦璟歸來, 終于按捺不住, 一路尋了過來。

郦璟推着裴懷徹的輪椅行至客堂外, 兩名小吏正手忙腳亂地在門檻處搭放木板時, 內間已傳來翠花清亮的嗓音。

語調端着公主的威儀, 又沁着顯而易見的不悅,正一句句問向兵部尚書齊安平。

翠花道出的每個字都好似裹着軟釘道:“齊大人是明白人, 也該知道我家驸馬身子弱,如今傷勢又未愈, 最是經不得勞累。”

齊安平為官近三十載, 舉人出身, 從縣令一步步升至一部尚書的位置, 豈會聽不出她強調這些的深意?

他趕忙躬身, 态度恭謹地道:“殿下所言極是, 下官知曉, 故而近些日子并未敢與淮驸馬安排勞神費力的公務,只想着讓驸馬好生将養,玉體為重。”

翠花卻沒那麽好打發。

她眼波微微一轉,話音間透出的銳氣更盛了幾分:“齊大人這話, 莫非是覺得我家驸馬才乾不濟,連你所謂的清閑活兒都要耗到過午方畢?他可曾是大淵煊王麾下的重臣,更是母皇朱筆欽點的文狀元,才學能力,這般入不得大人的眼?”

齊安平到底是在官場沉浮數十年的老臣,深知同這些天家貴胄打交道,縱然有理也争辯不得。

他索性不再分說,只将身子壓得更低,告罪道:“殿下息怒,是下官的疏忽,未能妥善照料驸馬,耽擱了驸馬回府的時辰,還累得殿下憂心,下官知錯。”

郦璟在一旁聽着,心裏明鏡似的,深知齊安平其實并未給姐夫安排什麽重活。

但他也曉得,自家二姐但凡牽扯到姐夫的事,那護短的性子可謂一點就着。

在他眼裏,姐姐做什麽都是對的,眼下無非借題發揮,擺一擺公主的威風,好教旁人知道裴懷徹是她心尖上的人,輕易怠慢不得,根本沒什麽大不了。

他穩穩地将輪椅推進門檻,待小吏退遠,才俯身湊到裴懷徹耳邊,壓低聲量偷笑道:“姐夫,你瞧,二姐這是給你撐場面來了,生怕你被人欺負了去。”

裴懷徹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寵溺的縱容。

他的小娘子性情素來和軟,獨獨在回護他時,半分不肯含糊。

從前在白石村,因聽見李家婦人背地裏嚼他舌根,她能掐着腰在村口同人叫罵上半個時辰。

後來被女皇尋回做了公主,亦是為他連觸怒聖顏都不曾退縮。

眼下這般,不過是以為齊安平累着了他,特意來為他讨個“公道”,确是她慣常的行事作風。

自然,他習慣了被她護着,也變得極擅長與她一唱一和,一個色厲,一個轉圜,既全了場面,也不至于落下口實,讓人背後議論她的不是。

今日也是如此。

聽裏頭翠花已将“威風”已立足,他便示意郦璟将他推過了內間的竹簾。

輪椅木輪輕輕碾過光潔的青磚地面,發出沉穩而清晰的辘辘聲,恰到好處地截住了翠花尚未盡興的“诘問”。

簾內,齊安平如蒙大赦,悄悄松了口氣。

翠花則聞聲即刻轉過身,眸中的嗔怒霎時被關切取代。

快步迎上,目光潺潺如水,急切地将他從頭到腳細細巡睃了一遍,見他神色安然,并無疲态,才眨了眨眼,将那點繼續“發難”的心思暫且按捺下去。

裴懷徹任由她打量,直至她瞧夠了,才帶着恰如其分的安撫,溫聲開口道:“老遠便聽見殿下與齊大人敘話,只是殿下真的錯怪齊大人了,這些時日,齊大人極為照拂我與王爺,念我傷勢未愈,王爺又初涉兵部事務,半月來只任由我們自行熟悉,從無苛責催促,何來勞累之說?”

在他面前,翠花總是好哄的。

聞言唇角已不自覺下抿,臉上強撐的威儀也春雪般化開,只餘下柔軟的嗔意道:“誰讓你過了時辰還不回來?我擔心嘛!禦醫也說了,如今我有着身孕,頭幾個月心思就是容易重,愛東想西想……”

裴懷徹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道:“是臣夫之過,累殿下挂心了,只是今日之事,确與齊大人無關……說來慚愧,今日陽光甚好,臣夫那官署又朝南,被暖陽一照,不留神便生了幾分怠惰,本想着無人瞧見,倚着案角小憩片刻也無妨,誰知王爺竟未喚我,我自己也不慎睡過了時辰……”

他說着,目光便轉向一旁的郦璟。

郦璟已經在他身邊跟了些時日,雖一時不解姐夫為何要自認這子虛烏有的“偷懶”罪過,但多日形成的信任和默契,還是讓他立刻心領神會。

忙不疊地點頭附和道:“是啊,我姐夫身子弱嘛,還望齊大人莫怪,我觀他每日早起,也不知睡不睡得足,就怕他累着,左右手邊也無甚要緊事,便由着他悄悄歇了一會兒。”

這番說辭,當然哄不過清楚裴懷徹鮮少在白日安眠的翠花。

但她何等靈慧,立刻從自家相公的眼神和話語中,品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弦外之音,哪裏會沒眼力得在齊安平面前點破?

她眼睫微動,面上那點剩餘的嗔意也順勢消散了,算是将适才高高揚起的“殺威大棒”,又只輕輕放下了。

而對于齊安平來說,這無疑也是體面又現成的臺階,還能不知趣地與驸馬,王爺,以及懷着皇長孫的公主計較不成?

立刻在面上堆起讪笑,連聲道“無妨”。

神色間非但不見對這兩位“怠工”貴人的敢怒不敢言,反而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仿佛他們這般“玩忽職守”,于他而言,倒省去了許多麻煩。

齊安平自是不知,裴懷徹雖仍在溫言哄着翠花,眼角餘光卻未曾錯過他面上一閃而逝的端倪。

頃刻已心念微轉,有了計較,暗道一切縱使并非翠花的本意,但她今日這一來,來得當真又好又巧。

翠花貴為公主,又身懷皇嗣,哪怕只是來為裴懷徹送膳,出行也不會簡慢了去。

寶钿,小筆和黃虎自要跟随,而待她與裴懷徹,郦璟一同回到那間屬于他們的官署用膳時,三人便悄然取代了齊安平原先安排的幾名小吏,靜靜守在了裴懷徹門外。

自此,若有誰再想如往常那般“無意”靠近,妄圖窺探些內裏情形,便無異于将“不懷好意”的心思明寫在臉上了。

食盒被一層層打開,佳肴的香氣淡淡彌漫在這間平素只充斥着墨卷氣息的官署中。

翠花當然也一并帶了郦璟的那份,這會兒正是在他的幫襯下,将菜碟一樣樣擺放在了裴懷徹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