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算不算,(1 / 2)

第100章 第 100 章 “算不算,

右文沉默不語, 把碗放下,起身看了白烈陽一眼後,扭頭就走。

白烈陽在他身後幽幽道:“大将軍, 夜色濃黑,不拿盞燈嗎?”

回答他的只有山谷中的各種蟲鳴。

右文有順風耳之稱,他下山的速度極快, 靠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

他甚至還能分心出來想事情。他承認白烈陽有一點兒說得極對, 皇帝如果看穿了他對皇後的心思, 确實不會再信任他, 甚至會本能地厭惡他吧。

右文從來沒想過, 太上皇沒了後他到底該何去何從, 他與左明一樣, 從小就被太上皇收在身邊。

不同的是左明被白烈陽救過一命, 而他曾被太上皇救過性命,養育與培養之情再加上救命之恩, 是他不二忠心的底座。

但如今,太上皇沒了, 不在這世上了。他拿曾經的這份忠心與現在效忠皇上相比, 完全沒有可比性, 不可同日而語。

只憑皇上是太上皇的兒子這一點兒, 不足以讓他拿出以前忠心的程度。

右文來此一趟, 弄明白了皇上對他是什麽感覺, 也弄明白了自己對皇上的感受。

這就是白烈陽的目的, 且他從右文的反應來看,他知道他成功了。

不知是不是烈酒的功效,白烈陽依然坐在涼亭裏,一點兒都沒感覺到寒冷。

暗處守着他的奔虎隊的衛長許新, 在右文走後被他叫了出來。許新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趕緊飲下一碗酒來驅寒。

“用屬下盯着他嗎?”許新問。

白烈陽:“不用,還不到時候。他有個特殊天賦,他耳朵極好使,你就算沒有靠得太近他也有可能聽到。”

皇宮那邊,沈楫發現了白烈陽的離場,也注意到了未歸的右文。

他雖不多疑但不乏敏銳,他不得不把這兩件事情結合起來看。

他思考了一路,白莫憂看着他沒有發出一言,就這樣陪着他走回寝殿。

轉天剛一散朝,皇上就召了衛都将軍與西郊大營的都衛來觐見。

右文看到與他一同來到暖閣前的馬朝,他心頭一動。

昨日他剛見過白烈陽聽他提起這人與皇上的關系,今日皇上就單獨召見了他們兩個,他不得不多想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是不是派人在跟着他?

但,他對自己的能力還是有些自信的,一般人靠不近他的身,因為他會聽到。

所以再厲害的追蹤高手也不太可能近他的身。只要人會呼吸就會發生動靜,哪怕極威小他也察覺得到,目前他沒發現身後有這樣的影子。

“将軍。”馬朝在門前停下朝他行禮,并做了個請的手勢。

右文沒跟他客氣,別管馬朝是誰,現在還是他的下級。他撩起衣衽邁步進入。

皇上在二人行完禮後,連座都沒賞就開門見山,一指馬朝道:“馬朝是朕還為世子時就跟着朕的人,他的存在連朕的父皇都不知曉。”

“之前朕與父皇相商後,就想着把衛都将軍一職交于你,但他沒來及親自告訴你,誰也想不到你是在那種情況下受命的。”

“朕也早想好,把馬朝的事一并告訴你們,但,變故來得太快,很多事情的節奏被打亂了。”

“衛都将軍,重新來認識一下馬都衛吧,他以後依然聽命于你,是你的下屬,但你要知道他的另一層身份。”

馬朝向右文再次行禮:“今後還望将軍扶持與共。”

右文:“馬都衛客氣了,你我本就一心,都是效忠聖上的。”

如果不是白烈陽昨天點破,他并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皇上也好,世子也罷,暗中扶持自己的勢力本就無可厚非。

但,白烈陽的話在他心裏埋下了種子,他懷疑皇上所說的早就想告訴他的那套說辭的真假。

皇上的聰明與心計,右文還是了解一些的,他這是在未雨綢缪,防患于燃。

如果只是這樣也沒什麽,最要命的還是……

右文一眼瞥到皇上禦案前的棋刻,那是昨日皇後送的生辰賀禮。右文眸中一暗,最要命的是他與皇上之間隔着男人間不能允許存在的忌諱。

所以整個過程,右文都裝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忠心,等等一切該有的反應。

這種做法與感覺,以前在他效忠太上皇時從來沒有過,原來動搖與不堅定是這種感覺,他終于理解了一些當年左明的感受了。

之後,馬朝依然在西郊大營當他的都衛,而禁衛營的忠尉楊起名在看到他與衛都将軍一同出入時,總會暗自冷哼一聲。

皇上聖誕過去月餘,京都下了第一場雪。

欣賞着雪景的帝後默默看了好久。沈楫轉頭面對白莫憂,先是在她的腹部看了一眼,她依然很瘦,就算在吃食與進補上都很得宜,她還是不太顯懷。

沈楫的目光移到白莫憂的臉上,白莫憂有所感,看向他。

他說:“前些日子乍冷,王氏病了一場。因為在藥食上太過小心,病情有些延誤,病程變長病情變兇,算是她有生以來病得最重的一場。”

他說着幫他的皇後把披風披得緊了些,又握了握她的手,發現她的手是溫的,才繼續說下去:“我猜想,她好了以後不會讓局勢再這樣僵持下去,不會再徐徐圖之,她應該會出手。至少她要試一試了。”

白莫憂反握住他的手:“別擔心,我們,盡力就好。”

怎麽可能不擔心,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把馬朝放在他該去的位置上,就是因為她。

她是他唯一的軟肋,老實說他連孩子都沒有算進去,這也是在白莫憂懷胎後他才意識到的。

他的軟肋依然只有她一人,那個未出生的孩子只是他更擔心她身體的存在,它好她才好,它出事會連累到她而已。

在那一刻,他知道他與馬昀浩原來是不一樣的。

馬家郎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的不僅是要她保住自己的性命,他還想她保住孩子與他家剩餘人命的安危。

而他不是,在他感到危機的時候,他想到的在乎的只有她,只有她一個。

他自己,他吳家的江山,他未出生的孩子,都退卻到他看不到的位置上去。

他不知道,如果大務一直都在,後世會如何記載他,想來不會是什麽好話,一個把江山與帝王之尊排在女人後面的皇帝,史記是會記上他一筆的。

但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他最重要的就是在與太皇太後的一戰中,如何安排好她的一切。

馬朝就是最佳人選,西郊大營的人不能保他的皇位,但可以保證她的安全。

沈楫一直沒有動白烈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以王氏的心性,如果他輸了,她絕不會給白莫憂留下一絲活命的機會。

而白烈陽與右文比起來,是最佳護住她的人選。

白烈陽更狠,更當機立斷,更有手段,他應該一定早就想好了怎麽防範太皇太後對白莫憂的殺意了。

所以,哪怕白烈陽是白莫憂的仇人,哪怕他答應了愛人要為她報仇,他依然沒有動白烈陽。

不得不承認,白烈陽是白莫憂最後的一層防護,也是除他以外最堅固最不可動搖的防護。

如果可以,沈楫可以一輩子與太皇太後如此周旋下去,他可以做一個身有枷鎖的皇帝,也不想對方有機會傷害到他的家人。

但王氏不會這樣拖下去的,倒不是她沒有耐心,而是她的年歲不允許。

不過這樣也好,早晚會有這一天,不如早到早了。

白莫憂發現觀雪這天過後,她的殿院裏,所有奴婢進行了調整。皇上給的理由是,她懷胎月份漸長,挑了些更細心的奴婢來服侍,讓她不要操心這些,安心養胎就好,同時就當是安他的心。

調整來調整去,弄得人眼花缭亂的。但細心的白莫憂還是發現了其中的關竅,不過是最終,她的院子裏多了兩個婢女。

她們說是粗使宮婢,平日根本不近她的身。

白莫憂幾次想問玄珠,這二人差事做得如何。但她最終忍住了,什麽都沒有問出口。

因為她已經猜到這二人是皇上留給她的人,也是他的人。

她若是問了,就相當于點破了這一點兒,讓沈楫知道她已了然。她不想他知道,不想他弄得更隐蔽,真的把她瞞了過去。她有她的想法,如他一樣,也不想他知道。

太皇太後的心思與動向,白烈陽也察覺到了。

他開始派人跟在右文身後。他讓他的人做好自己的事,該怎麽跟就怎麽跟,該注意什麽就注意什麽,務必把跟蹤步法做到位。

他知道右文不說第一時間發現,也不會太晚。他就是要讓對方發現的。

他相信涼亭一敘,右文再做不出把此事上禀皇上的行為來了,右文會懷疑這些人有可能是皇上派去的。

白烈陽的這一招可謂是面面俱到,一舉多得。就算沈楫察覺到了,第二日就把事情攤開來與他的衛都将軍說了,也終是晚了他一步。

想到此,白烈陽面上沒有得意之情,相反他一臉謹慎與嚴肅,站在一副棋盤前久久凝視。可以看出他在演練着什麽,且演練了不止一遍,卻還是一副認真對待,不肯松懈一絲一毫的樣子。

白烈陽派去跟着右文的人,右文是在一次回府時察覺到的。他并不清楚對方已經跟了他多久,但從察覺到的那一刻開始,這些尾巴們就再也無所遁形。

他需要做的是弄清這些人是哪一邊派來的。這不是個易事,因為跟蹤原則就是身份的同質化,就算這些人當面被他抓到,只從表面他也看不出什麽來。

他又不能把人抓了審了,如果是皇上派來的呢。就算是太皇太後派來的,他也不能随便的抓。

只有白烈陽的人,他還能做些什麽,可他并不能确定這些人的來路。

他任這些人跟着,可他們很吵,他天賦異禀的耳朵常常被他們吵到。這讓他時而皺着個眉,偶爾感到煩躁。

但他很能忍,什麽都沒有做。直到有一日,皇帝密召于他,他才把人甩掉。

被他甩掉的人把此事禀給了白烈陽,白烈陽就知道,不是沈楫要有所動作,就是太皇太後要動了。

那邊剛有動靜,果然王運海與楊起名就找到了他。

楊起名現在投在了王運海那邊,這也是他與太皇太後那方勢力合謀而為的結果。

馬朝身邊死掉的那個副手,與楊起名外甥的糾紛,表面看與他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實則他們還是動了手腳。

能掩飾得如此之好,大部分要歸功于兩邊歷來的不合,這才讓他們在中間可以不動聲色地做文章,還留不下痕跡。

楊起名這人并不起眼,他手中的午門禁衛營表面看也沒什麽用,但實則這是太皇太後布局中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環。

她唯一能握在手裏的角樓的一千羽兵,是能最快與楊起名手中的兩千人彙合在一起的存在。

所以,楊起名才落到了她的眼裏。當然只有這些人可不行,皇帝如果連這些人都對付不了,那他的位子早就坐不穩了。

他們還有後手,而這個後手是這場戰鬥的決定性因素。

王運海找上來的時候,白烈陽只對他說了一句話:“知道了,讓太皇太後放心。”

王運海可放心不了,他姑母說了,此人可用,但不可盡用。

相比于王運海的平靜,楊起名內心極度緊張與興奮,如果成了,他就不是四品忠尉那麽簡單了,而且他的外甥也不用再在大牢裏呆了。

那個嬌生慣養的,人瘦了一大圈,雖有他照應,還是受到了打擊,人也似脫了一層皮。別說家裏女眷看着崩潰,連他都不忍直視。

如今好了,用不了多久,一切都可以結束。如果他敗了,他也不用操心那個不中用的,他全家都要賠上。

富貴險中求,他既走上了這條道兒,他就不後悔。

他很羨慕佩服王運海與白烈陽,這兩位大人是真的沉得住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他年歲還比白大人大上不少呢,都沒有這種養氣的功底。宮中元隆殿,右文得到了的密令竟然是啓兵入宮。這樣的皇令只會出現在宮變中。

以他來看,他并沒有發現宮內外有異變。他忽然很想問一下皇上,跟在他身邊的人是不是皇上派去的。

但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個棋刻,他不知為什麽,把嘴閉上了。

毋庸置疑,沈楫最信任的是馬朝,但他不能用,他要留給白莫憂。

至于右文,父皇不止一次對他說過,在他死後此人也可用,他選擇相信他父皇,那是這世上第一個不會害他的人,他第二認識的不會害他的人是白莫憂。

右文一番權衡,沒有多言,只表示謹遵皇令。

他與皇帝拿了令牌,約定了暗號,定了啓兵的過程,一切都安排妥當他才退下。

這時的右文是忠心的,他遵令時也是真心的。為了以前的舊主,也為了皇後,他沒有理由不忠,不會生出二心。

可世事難料,在他盯着與皇上約定的暗號時,跟在他身後的尾巴忽然現身,焦急地對他道:“我們主上沒想到太皇太後會提前對皇後動手,他來不及過去了,給屬下我傳了急訊,皇後危矣!如果再沒有人過去救駕,盛坤宮就要燒沒了!”

那人的焦急不似做假,但依然有可能這是白烈陽針對他設下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