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算不算,(2 / 2)

此時的午門禁衛的二千人與一千羽兵,再加上王家養的一千私兵已集合完畢,他們關了一側宮門,正向元隆殿逼近。

那裏皇上正在上朝,所有官員都在。太皇太後果然是想快速解決問題,今日就當着百官的面與皇上決一勝負。

太皇太後想過最慘烈的過程,如有官員敢反抗她,她就先殺了他們,血洗大殿。

她不是要廢掉皇帝後,推自己的兒子或未出生的孫子上去,她想要自己坐上去,就只能行這樣的鐵血手腕。

同一時間,白莫憂在見到那兩個平時默不做聲毫無存在感的粗使宮婢,筆直地朝她屋中走來後,她迅速地換了腳上的鞋子,拿下頭上的飾品,最後從床下拿出了一把劍,迎着她們走了出去。

二人此時的步筏已顧不上掩飾,一看就是練家子。但見識過不少風浪的二人,見到手持利劍,一臉決絕的皇後還是楞了一下。

她二人很有實力,是強大的存在,對權貴向來沒有媚上之态。但此刻的皇後高高在上,一副不可侵犯的樣子,讓她二人心慢手遲了。

“娘娘,”其中一人剛開口,就被皇後打斷,“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麽,我不管宮外等着的是何人,你們要帶我去哪,我誰也不見哪也不去,我要去的地方沒人可以攔我。”

白莫憂說着把手中的劍一轉,對準了自己:“我知道我傷不了二位,但如果你們不讓我走,你們的任務将毫無意義,我會先死在這裏。”

玄珠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見此吓壞了,大聲道:“娘娘!您要乾什麽,把劍放下!”

白莫憂不理她:“不信你們就試試,看我是不是在吓唬你們。我與皇帝共生共存,他說得不算,他做的決定我不認。”

先前那人又開口道:“娘娘早就知道我們來此要做什麽了,奴婢們不敢碰娘娘。陛下除了第一道命令,還加了一令,如果出現這種情況,讓我們不要攔您。還讓您不要怪他。”

說着她們退到一邊,白莫憂可不全然相信她們所說,她怕這是沈楫出于對她的了解而設下的一騙。

她謹慎地道:“那裏不行,你們出去,遠遠地離開盛坤宮。玄珠你去看着她們離開,如有異大聲報來。你不是喜歡大聲嗎,現在給你機會。”

玄珠差不多明白發生了什麽,她是皇後的人,從小到大她只聽白莫憂的。

兩名宮婢沒有任何異議,向外面走去,玄珠在後面跟着。

白莫憂一邊慢慢地往外挪着步子,一邊聽着外面的動靜,終于聽到玄珠的聲音:“娘娘,我們退到湖邊了。”

白莫憂出去一看,先入目的是地上的屍體,應該是朝着她來的,已被這二人解決了。

而那二位沒有騙她,遠遠地退了,看來沈楫沒有用對她的了解再行一騙。

她握着劍,顧不得地上的屍體與血水,踩過去朝元隆殿跑去。腳下是跟腳的鞋子,頭上沒有礙事的東西,她跑起來很快,一點障礙都沒有。

她沒有顧及孩子,她相信母與子之間的心意相通,孩子會沒事,會與她并肩而戰的。

白烈陽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他要騙太皇太後,還要騙右文。

右文這一關如果過不了,他第二步根本無法進行。他有賭的成分在,但他之前在涼亭裏已試探過右文,之後右文也沒有把他的事說出去,這兩件事極大地加大了成功的可能性。

白莫憂朝着元隆殿奔跑之際,右文看到了他與皇上約定的信號。

但他腳下生了根,他沒有第一時間揮下令牌。他瞪着白烈陽派來的尾巴,現在再想是誰派他們來的沒有意義。

他的眼神算得上惡狠狠,他的牙也咬得快裂了。

他聽到被死死瞪着的人道:“大将軍!時間不多了,請盡快做下抉擇!是救皇上還是皇後。我們已完成主上的迅令,還要趕去救主上,告辭。”

說着人就不見了。

右文紅着眼,咬着唇,他一開口,嗓子都是啞的。

“右翼隊出列!”他說着把令牌給了他的副将,“你帶領他們去往元隆殿,如有異樣,立時護駕。”

交出令牌後,他大聲:“剩下人跟着我。”

“勤王”的人數一下子被一拆為二,一隊趕往元隆殿,一隊趕往盛坤宮。

做下這個決定時,右文已把自己的結果想好了,如果這是白烈陽的局,那他也算是解脫了,不用再看到任何與她有關的東西時都會被攪亂心緒。還要擔心萬一哪一天沒有忍住,沒有藏住心思,在皇上面前再顯露了出來。

但如果白烈陽所說為真,那他就算幫着皇帝取得了勝利又如何,不說他自己過不去心裏那一關,就算是一向深情的皇帝,都會更加記恨怪罪于他。到那時,他哪哪都好不了。

所以其實,右文并沒有怎麽糾結,他在聽到來人所言時,就已經下了決定。

這一去,速度極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往盛坤宮。

與此同時,奔跑的白莫憂停了下來,因為太皇太後的人已經把元隆殿周邊包圍了起來。

她不得不躲起來,她決不能在見到皇上前被太皇太後的人抓住。好在她反應夠快,在那些人發現她之前,正好躲進了旁邊的偏殿,這裏是臣工值夜休憩之所。

這個時間這裏沒有人,加上她身形嬌小,可以毫不廢力地躲進藏書的閣間。

白莫憂躲好後屏住呼吸,一邊聽着外面的動靜,一邊還可以從這裏的上觀窗看到外面的部分情況。

是真的出事了,太皇太後動手了。

白莫憂相信沈楫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會有所安排,只是她不能确定這一局究竟會是誰勝。

白莫憂忽然看到了一人,這人帶着一隊人一閃而過,雖然很快消失在小觀窗前,但白莫憂還是一眼認了出來,帶隊的是白烈陽。

他果然與太皇太後成為了同謀。她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應該在白烈陽剛回來時暫時放下仇恨,不說拉攏這個人,至少如果她願意,她完全可以穩住他,不讓他成為太皇太後的左膀右臂。

他的能力她還是知道的,不容小觑。他如果與他們為敵,鬥倒太皇太後的勝算會減少不少。

她正這麽想着,就見守在這條道兒上的一隊人忽然列隊離開了。白莫憂激動起來,又觀察了一會兒,外面已經沒有人了。

她沒有猶豫,趕緊從閣間裏走了出來,重新回到小路上,這裏離大殿随侍太監們走的門徑很近,她可以嘗試從這裏過去。

白莫憂把劍入到腰間的鞘裏,這劍本就是給女子用的,她帶在身上挂在腰間正好。

之前,大殿內太皇太後忽然出現,臣工們看着她帶着人走進來,身後是她的羽軍,一時呆若木雞,不明所以。

反應快的覺出了此事的不同,剩下的還在想,是不是皇上最近有什麽不孝的言行,要被太皇太後開啓當面斥君之權?

沈楫在太皇太後出現在殿外時,就看了他的禦前總管孫舊一眼,對方趕緊按照皇令發送了與衛都大将軍定好的暗號。

只是他沒能活着回來,他被圍上來的王家私兵一刀斃命。好在暗號成功發了出去。

這就是右文之前看到暗號時大殿這邊發生的事情。而現在,他在去往盛坤的路上,遇到了太皇太後的人,這是通往盛坤宮避無可避唯一的一段路,兩邊人狹路相逢,打了起來,開啓了混戰。

白烈陽的人把這個消息傳給他,他正好在元隆殿附近,他把守在偏殿這塊兒的人支走去打右文,這才讓白莫憂有了機會從值夜偏殿裏跑出來。

白莫憂可以僥幸離開偏殿,但憑她一人是無論如何也進不去大殿的。

那裏都是太皇太後的人,不會有機會和漏洞讓她可以混進去的。

她正發愁,身後傳來動靜,有人發現了她。她也沒準備再躲,她是大務的皇後,是沈楫的皇後,她要與皇上站在一起,她要堂堂正正地走進去,迎接她的命運。

發現她的人是白烈陽帶來的,她與他真是冤家路窄。

就在白烈陽上前時,變故發生了,右文派出的那一隊兵力殺到了元隆殿。

白烈陽看着白莫憂眼中一亮,現出了希望。他從現在開始,眼睛不再離開白莫憂,因為他要保護她的安全了,如今大亂,他怕出現意外會傷到她。

他的計劃目前進行得很完美,但如果她發生了意外,那他的計劃将毫無意義。他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她嗎。

白莫憂趁亂進入大殿,根本沒有看到白烈陽沒有殺敵,而是緊随在她身後。

她一進去就被裏面的場面震到了,大殿裏死了人,太皇太後臉上都濺了血,她雖然擦掉了,但還是能看見。

門外大軍的動靜驚憂到了裏面,她的羽軍與王運海把她護了起來,而楊起名的人沖向了皇上。

白莫憂在看到沈楫後,眼裏只有他了,他的情況不好,外面的支援來得好像晚了點兒,而且人數并不占優,想要打進來護駕不知還要過多久,而殿內太皇太後明顯控制住了局面,活着的大臣們全都席地而坐,不敢擡頭。

白莫憂朝沈楫那裏跑去,她眼尖看到他的劍上與他的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白莫憂揮劍上前,但于劍術一事上,她只會皮毛,可以打別人個措手不及,但在敵人反應過來後,她就沒有優勢了。

但她殺急了眼,只想快點兒到沈楫身邊去,一時不管不顧的打法讓她前進了好幾步。

明明越往前敵人越密集,但朝她過來的人卻沒有,她顧不得查看,只盯着眼前目标。

沈楫終于看到了她,她還是來了。

剛看到人時,他急火攻心,恨不得馬上飛奔過去把她擋在身後,但下一秒他看到了白烈陽。

他穿着一身黑衣,頭上圍着巾布,非常不顯眼。他在她身後處理着險情,一刀一個,穩準狠地在給她保駕護航。

沈楫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髒暫時放了回去,專心對付起眼前撲上來的敵軍。

眼見敵軍越來越多,而外面衛都将軍的人還沒有殺進來。

沈楫一開始還以為他信錯了人,右文沒有來。但聽到外面的動靜後他知道他的人到了,可奇怪的是按理他們在人數上占優,這會兒應該已經殲滅了外面守着的王家的私兵,早該殺進來的,可他堅持了這麽久,外面竟然還在打。

而且他瞥向外面的幾眼,都沒有看到右文,奇怪不解在心裏蔓延開來,沈楫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種變故。

沈楫身邊的侍監們一個個倒下,沖到他面前的叛軍越來越多了。

楊起名在确定了太皇太後無事後,他眼看着皇上一劍一個,一直在堅持,他等不急了。

先擒王的道理他懂,他一個箭步朝殿上而去,目标直指皇帝。

楊起名想得很清楚,他與太皇太後不同,就算他們失敗了,以大務的國本,太皇太後哪怕想當女帝,取代皇帝,她也不會死,一個孝字就能留下她的命。

而王運海,就算王運海的命留不下,太皇太後身後的王氏一族,總不會被滅門,王氏一家的血脈還在。

可他楊家就不行了,毫無懸念的,楊家九族都會被連根拔起。

此刻,只要皇位上的皇帝一死,一切都可以結束,他們會迎來最終的勝利,所有危機都會在太皇太後坐上那個位子後而解除。

楊起名抱着這樣的決心殺了過去,很快就來到了高階上。

他在看到已摸到臺階的白烈陽後,心裏更是一定。先前他都沒有認出對方來,白大人怎麽穿了這麽低調的一身,離得近了才發現這是自己人,他差點就砍過去了。

白烈陽也看到了忽然爆起的楊起名,他知道對方的意圖,楊起名這是急了,太皇太後那邊都不顧了,來皇帝這裏發狠來了。

沒有人看到白烈陽罩帽下的一抹淺笑,這不就是他等的時機嗎。這一刻終于要來了。

他沒有攔楊起名,任他沖到了沈楫面前。沈楫雖有功夫在身,但他已打殺了太久,面對渾身是勁,孤注一擲的楊起名他有些力不從心。

對方的第一次砍殺,令他後退了幾步,嘴裏吐出了鮮血。

他撐着從龍椅的後面繞過來,背對着高高的臺階,準備抵擋第二下。

楊起名眼睛一眯,在揮劍的同時朝皇上踹了過來,他想的是就算這一劍再被擋住,皇上如果從高臺上摔下去,就算不死也會失去戰鬥力。

沈楫頭上被刀柄震出的血流到了眼睛上,他看不清所處的地方,不知身後是高臺。

但白莫憂看得到,她就差幾步就能到他身邊了,她大驚出聲。幾乎是同一時間,她感到從她身後竄出一道身影,她還來不及看清是什麽,那身影就擋在了沈楫的面前。

楊起名的刀落在了那道身影的身上,楊起名在震驚到失神的時候,被那道身影反身就是一刀抹了脖子。

楊起名至死都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白烈陽為什麽會擋在皇上面前,為什麽要給他這一刀。

而被白烈陽擋着護着的沈楫,因為看不清眼前的情況,他後退得更加厲害,腳下不可避免地踩空,人朝後面仰面倒去,終是從高臺上摔了下去。

白莫憂不再關注那道身影,她的眼裏只有摔下去的沈楫。

她因為心急也朝。

白莫憂這時才知道那道擋在沈楫面前的身影是白烈陽,護着她一路滾下去的也是白烈陽。她不是看到的,是聞到的,他身上的味道一直沒有變,一直都是近似冷冽的雪松的味道。

終于一切停了下來,她耳旁聽到“咚”的一聲,眼前什麽都看不見,暈暈的眼袋稍一清醒她才明白過來,她在白烈陽的懷中,她眼前看到的是他的衣襟。

她心裏挂念沈楫,用力把環着她的人推開,她聽到白烈陽痛苦的悶哼聲,也聞到了血腥味。

她知道他挨了一刀,又從那麽高滾下來,傷得肯定不輕,但這些都不是她關心的。

她正在環視四周,找她關心的人,她的手臂被人抓住,她聽到白烈陽斷斷續續地聲音:“我,算不算,還你一命,算不算,還,還了一點兒,”

白莫憂沒有回答他,她看到了沈楫,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占據了她全部身心。白烈陽的聲音變空變沒,她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