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成親
聞于泱漸漸發覺, 楚夫人明明能下榻,卻不怎麽與他們共用膳食。
楚夫人與她說話時每每都要隔上一臂的距離,聞于泱後來才明白, 她是怕藥氣熏染旁人。
聞于泱對這個相處不久的楚夫人有了好感,婦人的臉色愈來愈白,就像院裏積聚的雪般。
她看着只覺心揪,後來聽冬澤說才知曉, 楚夫人一直被島主囚禁在密室中。
而那個曾經恩愛如初的男子為了長生, 貪婪的索取楚夫人的鲛人血。
聞于泱聽得心驚, 原來喪心病狂是遺傳。
她對楚夫人有了憐惜, 每當看見她獨自窩在榻上,就仿佛看見了失去水的魚在岸邊拼死掙紮。
楚夫人越是刻意不讓她沾上藥氣,聞于泱便越是故意靠近她。
聞于泱想打破她們 之間的距離,便趁着楚夫人剛喝完藥出門散步的間隙, 直沖沖撞了過去。
她撞到了楚夫人的後背, 婦人趔趄幾下,聞于泱眼疾手快挽住了她的胳膊。
楚夫人實在是太輕了, 像是蒲公英般, 風一吹就散得滿天都是。
婦人站穩,想抽回手, 聞于泱握緊了,聽見楚夫人悠悠長嘆,“聞娘子, 我無礙,你放手罷。”
聞于泱道,“楚夫人,你的魚鱗是什麽顏色的?”
她的魚鱗是什麽顏色的呢?楚覓眯起了眼睛, 也不知是日光強烈,還是什麽。
她自己都要記不清了,困在密室多年,她看見的只有失去光澤的尾部,猩紅的血色沾滿了全身。
楚覓依稀記得,她有着白如瓷玉般的魚尾,阮霁還曾誇過她的尾巴。
“記不得了。”
楚覓笑着回,聞于泱看到婦人的眼底噙着淚,她自知是觸到了楚夫人的傷心事。
“栖鴻的鱗片是青銀色,像寶石。”
“你與他…”
楚覓欲言又止,聞于泱迅速低頭,耳根泛紅。剛剛沒想太多,忘記了鲛人露出原形不是求偶便是繁衍。
楚覓掩唇輕笑,她們胳膊挽着,婦人笑得肩膀聳動,一時也忘記将手抽回去了。
阿音是個悶葫蘆的性子,聞于泱一個人待着無趣便會找楚夫人敘話。
一來二回,倆人熟得宛如親生母女。
楚覓對這個小娘子也愈發的喜歡,她的身上有着常人沒有的氣性。
雖說小娘子偶爾脾氣暴躁,但楚覓與她待得久了,反而多了一分活力。
窗外飄起了雨絲,清冷的寒風裹着梅花簌簌落下。
殿內有暖爐,聞于泱與楚覓穿得單薄。
楚夫人今日興致好,用完午膳後便拉着她過來,說是給她做一幅仕女圖。
這個時候,聞于泱正倚着窗棂,側眸看向外面打散的花瓣。
“真美,這麽看鴻兒倒是有點配不上你了。”楚覓嘆氣,蘸着丹青點向了女子的唇。
畫中女子绾着低垂的發髻,遠山眉黛,櫻唇瓊鼻。她着一襲桃紅雲紋衣裙,恰似雪中傲梅。
楚夫人托着下颌,彎眸打趣道:“日後若是看鴻兒膩了,便休了他再找一個,莫要浪費了這麽好的容貌。”
聞于泱愣了愣,很想說阮栖鴻真的是您生的嗎?
“到時候夫人可要替我做主,不要讓栖鴻繼續糾纏我便好。”
楚覓朝她招招手,聞于泱走去,倆人還沒說上話,只聽清潤的嗓音隔空傳來。
“母親在與于泱說什麽?”
阮栖鴻緩步進來,他解開披着的大氅,視線落到了案上的仕女圖。
他愣了半晌,從外面帶進來的冷意都跟着化開了。
“母親可否将此圖送給兒子?”
楚覓挑眉,“怎麽,你還想與于泱搶啊?”
阮栖鴻目光看向了聞于泱,楚覓把仕女圖卷了起來遞了過去,聞于泱笑着接過,“這是母親給我的。”
女子笑着揚起下巴,頗有點自得的模樣。
她改口了,沒有喚楚覓楚夫人。
阮栖鴻不語,視線深深地看着她,“于泱,你原諒我了。”
他挨近她,楚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出了屋子,獨留了他們倆人待在殿內。
火光亂竄,聞于泱手裏的畫卷不知怎地攤開了,他的手指插入她的發間,吻着她的唇,感受指縫裏的墨發流動。
他的吻柔情缱绻,綿長到聞于泱呼吸不暢,阮栖鴻放開了她,抵着她的額頭氣息紛亂,“于泱,今夜我怕是孤枕難眠了。”
聞于泱知曉他話中深意,明日就是他與她成親的日子,他們不能睡一塊。
時間如白駒過隙,今日天氣尚好,院內仆從張羅着婚事。
一切從簡,也就是除去了一些必要的繁缛禮節,聞于泱與阮栖鴻的親事只在這四方大小的院中舉行。
沒有賓客,沒有嘈雜聲,只有風聲、枝葉簌簌、風鈴的清響。
阿音捧着嫁衣給聞于泱穿戴,鏡子裏的女子膚如凝脂,明眸皓齒,纖長的頸部戴着一片亮眼的魚鱗。
她身着紅如焰火的嫁衣,袖邊鑲嵌金絲雲紋。腰部是一圈珍珠,聞于泱觸手摸了摸,光滑細膩。
眼前一黑,聞于泱盯着腳尖,扶着阿音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