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海軍本部的日常十六(1 / 2)

第170章 海軍本部的日常十六

星野唯站在醫務室門口, 看着随行醫生給黃猿做例行檢查。醫生摘下聽診器,搖了搖頭,表情和前幾天一樣凝重。心跳還是慢, 呼吸還是淺,嘴唇還是紫的。

毒素在他體內緩慢蔓延, 像看不見的藤蔓, 一點一點纏繞他的五髒六腑。

“長官, 少将的情況……不太好。”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 “按照目前的惡化速度,最多還有二十天。”

星野唯的手指收緊了。“二十天?”

“二十天之後, 器官會開始衰竭。到時候就算找到解藥, 也來不及了。”

星野唯沒有說話。她轉身走出醫務室, 站在甲板上。海風很大, 吹得她的頭發亂飛。她擡手用小指勾開,看着遠處漆黑的海面。

諾蘭西倫在西海,回本部要穿過大半個偉大航路。正常航線需要繞道,至少半個月。黃猿等不了那麽久。

她靠在船舷上, 閉上眼睛。腦子裏飛速運轉,把所有的可能性過了一遍。軍艦上有貝加龐克研發的海樓石技術,可以穿越無風帶。走無風帶, 三天就能穿過。再從偉大航路到本部,兩天。一共五天。

她睜開眼睛,看着海面。海浪翻湧,黑色的海水深不見底, 但她就是不怕。

她轉身走進船艙, 找到克拉倫斯, 交代了穿越無風帶的決定。克拉倫斯瞪大了眼睛, 但看到星野唯的表情,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去準備了。星野唯又去找了船長。船長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頭。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艘軍艦。士兵們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不安。無風帶,那是所有航海者的噩夢。海王類的巢xue,進去就出不來的地方。但沒有人提出反對,因為他們都知道黃猿等不了了。

淩晨四點,軍艦調頭,朝無風帶的方向駛去。

星野唯回到醫務室,坐在黃猿床邊。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發紫,眼窩凹陷,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一點點抽空。她握住他的手,涼的。

“波魯,我們要去無風帶了。”她的聲音很輕,“你別怕。”

黃猿沒有回答。他的睫毛動了一下,很輕。

星野唯低下頭,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裏,擋住不安的眼睛,也試圖溫暖冰冷的他。

“我會帶你回去的。一定。”

軍艦駛入無風帶的時候,海面瞬間安靜了。沒有風,沒有浪,海水像黑色的鏡子,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軍艦的發動機低沉地轟鳴着,海樓石在船底,整艘軍艦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海洋般的氣息。

士兵們站在甲板上,緊張地盯着海面,手裏握着武器,指節泛白。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海面上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偶爾有氣泡從海底冒出來,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下呼吸。

航行半天後,海面上出現了第一個海王類。

它從海底浮上來,巨大的黑色背脊像一座小島,上面長滿了藤壺和海藻。它的眼睛有馬車車廂那麽大,黃色的,豎瞳,盯着軍艦。

士兵們屏住呼吸,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人閉上了眼睛。幾個老兵舉起了槍,炮手瞄準了海王類的頭部,但每個人的手都在發抖。

他們不知道子彈和炮彈能不能穿透那層厚厚的皮,不知道攻擊會不會激怒它,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死。

海王類張開了嘴,露出三排鋒利的牙齒。它的身體繼續上浮,黑色的背脊越來越高,遮住了半邊天空。

星野唯站在船頭,看着那只海王類。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卻很穩,穩穩的握着軍刀。她看着那雙巨大的黃色眼睛,看着豎瞳裏倒映的軍艦的影子。她感覺到了它的饑餓,它的冰冷,它的不可阻擋。

但她不怕。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了刀,然後釋放了霸王色霸氣。

那股無形的力量從她身上湧出來。它像一道無形的牆,朝海王類壓了過去。罡風吹起來,甲板上的人緊緊抓着一切能固定的木頭,以免被風刮走。

海王類的眼睛猛地睜大,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然後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轉身鑽回了海底。水花濺起幾十米高,打在甲板上,把士兵們澆了個透心涼。

随後,甲板上幾個士兵像被砍倒的稻草一樣倒了下去。眼睛翻白,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他們離星野唯太近了,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沖擊。

甲板上安靜了。有人從船艙裏走出來看着星野唯。

“把他們擡進去。”她的聲音很平靜,“繼續航行。”

發動機重新轟鳴起來,軍艦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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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猿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霧。他站在霧裏,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他往前走,霧漸漸散了。

他看到了她。

莉娅。淺紫色的長發,紫金色的眼睛,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背對着他。海風吹起她的頭發,她擡手用小指勾開。那個動作,他看了無數次。

“莉娅。”他叫了一聲。

她沒有回頭。她站在船舷邊,看着遠處的大海。海面上有一艘船,船頭站着一個男人,金色的頭發,戴着眼鏡。那個男人轉過身,朝她笑了。

莉娅也笑了。那笑容很溫暖,很柔軟,像春天的陽光。但那不是對他笑的。從來不是。

黃猿站在那裏,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他的手指動了動,想走過去,但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畫面碎了。

霧又湧了上來。灰蒙蒙的,什麽都看不見。

然後霧散了。

星野唯站在他面前。深藍色的長發,琥珀色的眼睛,穿着那條小碎花紗裙,站在旅館的餐廳裏。她把水杯推到他面前,說“你喝吧。我不渴。”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他的世界就暗了。

“星野。”他叫了一聲。

霧又湧了上來,然後又散開了。

是酒店的時候。

她正蹲下來,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确認他睡着了,然後站起來走回床邊。她開始換衣服。晨光落在她的背上,黑色的蕾絲胸衣的背帶橫在後背上,細細的,和白色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想閉上眼睛,但他的眼皮不聽他的話。

畫面又碎了。

霧再次湧上來。這次更濃,更沉。他在霧裏走了很久,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波魯,你知道嗎?今天外面下雨了。郁金香被雨打落了好多花瓣,地上都是紅的、黃的、紫的。”

是星野唯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吵醒他。

“波魯,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來科學部的時候,帶了草莓蛋糕。”

……

她的聲音在霧裏回蕩,一聲一聲,像是水滴落進深井裏。

黃猿張了張嘴,想回答,但發不出聲音。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麽,但什麽都抓不到。

霧裏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個淺紫色的長發,一個深藍色的長發。她們背對着他,并肩站着,看不清臉。

“莉娅。”他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星野。”他叫了一聲。也沒有回應。

兩個人同時轉過身。兩張臉,一模一樣的眼睛,一模一樣的笑容。她們看着他,然後同時伸出手。

他伸出手,想握住。

然後霧散了。什麽都沒有了。

第二天傍晚,天色暗了下來。無風帶的夜晚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無盡的黑暗。軍艦的探照燈打開,白色的光束在漆黑的海面上掃過。

一個年輕的水兵站在船舷邊,握着欄杆的手在發抖。他不停地吞咽口水,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着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我……我不行了……”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着哭腔。

旁邊的老兵瞪了他一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年輕水兵的精神已經到了極限,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縮,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閉嘴!”老兵低聲吼道。

但太遲了。年輕水兵崩潰了,他發出一聲尖銳的、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抱着頭蹲了下去。那聲慘叫在無風帶的寂靜中炸開,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海面開始翻滾。

整片海面的氣泡從海底湧上來,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

一只。兩只。四只。八只……

巨大的黑色背脊從海面下浮上來,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視野。它們比之前那只大得多,最大的那只,頭就有軍艦的三倍大。它們的眼睛像一盞盞燈籠,金黃色的、血紅色的、幽綠色的,在黑暗中亮起,盯着軍艦。

幾十只海王類,圍成了一個圈。

甲板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沒有人喊,沒有人祈禱。已經吓呆了。他們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些巨大的眼睛,默默等待死亡。

星野唯站在船頭,看着那些海王類。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她看着那些巨大的眼睛,看着它們豎瞳裏倒映的軍艦的影子。她感覺到了它們的注視。

但她不怕。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一次把那股力量從身體最深處抽出來,那本能讓那力量從骨頭縫裏往外噴發出來。她把它抽出來,像拔出一把沉睡已久的劍。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霸王色霸氣從她身上傾瀉而出,它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覆蓋了整片海域,覆蓋了那些海王類,威懾住了它們的本能。

海王類們的眼睛猛地睜大,它們巨大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瞳孔裏映出的不再是軍艦的影子,而是恐懼。

純粹的、本能的、刻在基因裏的恐懼。它們想起了。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這片大海上,有一種生物不可戰勝,不可冒犯,不可直視。

最大那只海王類發出了一聲哀鳴。它沒有再試圖攻擊性的吼叫,它發出了臣服的、恐懼的、求饒的聲音。

它發現面前的人沒有再發出那吓獸的東西後,立馬轉身,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巨大的身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痕遠遠遁去,尾巴拍起的浪花有幾十米高。

其他海王類跟在它後面,像被驅趕的羊群,拼命地往下潛,拼命地往遠處逃。海面沸騰了,水花四濺,浪濤翻滾。幾秒鐘之內,那些巨大的黑色背脊就消失在了深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