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那頭,拉基·路把帶骨肉舉在半空中,完全忘了啃。耶稣布在旁邊擦槍,擦完一遍又擦一遍,槍管已經亮得能照鏡子了。
“我們副船長,那個單手能拎起兩箱炮彈的貝克曼,又在給女人按摩手指。”
“我看到了。”
“他還親她頭發。”
“我也看到了。”
“切,真是太不檢點了。”
拉彌亞翻了個身,雙手環住貝克曼的脖子,整個人挂在他身上。他用披風把她裹進懷裏,只露出她半個後腦勺和一截光裸的小腿。
她從他胸口探出臉,朝甲板那頭發呆的衆人做了個鬼臉,然後把臉重新埋回他鎖骨窩裏。貝克曼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他們天天這樣嗎。”新來的實習生趴在船舷邊。
“天天。上午在甲板上抱着曬太陽,下午在甲板上抱着看海,晚上在甲板上裹着一條毯子看星星。昨天我看到副船長在給她剪指甲。”
“剪指甲?”
“剪指甲。她手一伸,他從口袋裏掏出指甲刀,一個一個給她剪。剪完還磨了邊。”
實習生沉默了。
廚房裏,拉彌亞在炒海鮮意面。貝克曼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她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你擋着我看鍋了。”他微微彎了彎膝蓋,把下巴挪到她肩膀上,手臂還是環在她腰上。
她用叉子卷起一撮面,吹了兩口,側頭舉到他嘴邊。
“嘗嘗。”他低頭吃了。
“剛好。”她側過頭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獎勵。”他偏過頭把這個獎勵變成了一個更深的吻。鍋裏的蝦仁在橄榄油裏滋滋地響。
晚餐桌上,她窩在貝克曼腿上,端着盤子卷意面吃。他一只手環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耶稣布放下叉子。“你們倆能不能分開哪怕一頓飯。”
“你要是看不過眼,你去外面吃。沒人求着你在這。”拉彌亞頭也不擡,“我還覺得你礙眼呢,一直問問問。”
耶稣布端着盤子站起來,走到甲板外面去吃。拉基·路默默地把自己的盤子也端起來跟出去。貝克曼喝了口酒,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雷德·佛斯號停靠在一座冬島的港口補給淡水。甲板上積了一層薄雪,海風裏夾着冰碴子。
拉彌亞的吊帶裙換成了高領厚毛衣,外面還裹着貝克曼的深色披風。披風太大了,下擺拖在地上,袖子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手指尖。她站在船舷邊往外看,吐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空氣裏。
“下雪了。我好久沒看到雪了,這裏的氣候真是太奇怪了。”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指尖上融成一滴水珠。
貝克曼站在她身後,把她拖在地上的披風下擺拎起來,免得被雪水打濕。她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翹起來。
“你像給我提裙擺的伴娘。”
“伴娘?”
“新郎。行了吧。”她轉身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他低頭,把她凍紅的雙手握在掌心裏暖着。海風灌過來,他把披風往她身上裹得更緊了些,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裏,用後背擋住了風口。
港口上,一個來補給的商船水手路過,看着甲板上這一幕,手裏的纜繩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紅發海賊團的副船長?”
“是。”
“他在乾嘛?”
“在給女人擋風。”
水手沉默了片刻。
晚上,拉彌亞窩在貝克曼懷裏烤壁爐。她盤腿坐在地毯上,後背靠着他,手裏翻着那本藥草書。他坐她後面,兩條長腿岔開把她圈在中間,下巴擱在她發頂上。
“今天有個實習生問我,說你看起來這麽兇,我為什麽不會怕你。”她翻了一頁書。
“你怎麽說。”
“我說你只是看起來兇。其實很溫柔,還會幫人暖手。”她把書放下,轉過身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捧着他的臉,“我聽說你以前是花花公子?”
“你聽誰說的,那是亂說的。我才不是花花公子。我非常的專一。”
哪個混蛋說的,讓我查出來,等着收屍吧。
“從花花公子變成家庭煮夫。又是扇扇子又是按摩又是暖手,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知道你這樣嗎。”
“沒有以前,真的,你相信我。”
“騙人。耶稣布說你在香波地群島的時候,酒吧裏所有老板娘都認識你。”
“認識和在一起是兩碼事。”耶稣布嗎?好家夥,看來最近對你是太好了,欠收拾了。你給老子等着。
貝克曼辯解着,讓吃醋的女朋友不再生氣。
整整哄了一天,頭上的汗一直冒,晚上拉彌亞才相信耶稣布說的是胡話。
她把他的臉捏成各種形狀。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把她作亂的手拿下來,放在掌心裏。“因為你膽子大,因為你是我見過最麻煩又最可愛的女人。”
她眯起眼睛。
“麻煩?”
“麻煩。很難追。好在已經追到了。”他低頭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
她消停了。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裏,手指攥着他襯衫領口。壁爐裏的柴火燒得噼啪響,窗外的雪還在下。
香克斯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船艙方向。壁爐的火光從窗戶裏透出來,映在甲板的薄雪上,暖黃色的,一小片。她窩在貝克曼懷裏烤火,貝克曼用披風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她半張臉和一截亂翹的白毛。
香克斯舉起酒杯朝那扇窗戶的方向晃了晃,仰頭喝完。拉彌亞已經是他們的船醫,不再是家屬。是家人。
這段時間拉彌亞幫船員們調理身體,斷斷續續在閑聊和吃飯的間隙裏做完的。
拉彌亞徹底融入了紅發海賊團。她在甲板上支了張小桌子當臨時診室,每天給船員們挨個檢查身體。紅發海賊團這些人常年在大海上漂,戰鬥、喝酒、熬夜,身上暗傷一堆。
耶稣布的右肩有舊槍傷,每逢陰雨天就疼得舉不起槍。拉基·路的膝蓋軟骨磨損,啃帶骨肉的時候蹲下去都費勁。其他船員各有各的毛病。
她給耶稣布噴了關節修複原液,又給拉基·路敷了再生凝膠。耶稣布舉着槍在甲板上連開十槍,槍槍正中靶心,他盯着自己的肩膀看了半天。
“小神醫,你這藥能不能批量生産?”
“不能。材料太難找。你的肩膀少用點力,半個月內不要連續開槍。”這個可是星際基因工程做的。這裏怎麽可能做的出來呢,光是替代的藥物都要找好久,還不能找全。
“那敵人來了怎麽辦。”
“讓小貝多開幾槍,他可是很厲害的。”
她頭也不擡。
拉基·路蹲在甲板上做了幾個深蹲,膝蓋咔嚓響了兩聲,然後就不響了。他站起來又蹲下去,反複好幾次,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好了?這就好了?我蹲了三年都蹲不利索,你噴了兩下就好了?”
“軟骨再生需要時間。三天內別跑步,一周內別上蹿下跳。”
拉基·路把帶骨肉叼在嘴裏,雙手握住她的手猛搖。
“小神醫,以後你就是我親姐。”
“啊啊,松手。你手上全是油,髒死了。”
拉彌亞跳腳,最後發現不遠處的随風飄着的黑色披風,蹑手蹑腳的走過去,在船長沒有發現時拉住,搽乾淨了手上的油,最後還是覺得不舒服,趕緊洗手去了。
貝克曼靠在船舷遠遠看着這一幕,避着拉彌亞趕緊吸煙解饞,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他的女朋友把紅發海賊團的戰鬥力整體提升了一個檔次。一個月前她在巴特裏拉島上給人看風濕,一個月後她在四皇團裏當船醫。
船員們從不信到信,從試試看到排隊來。沒有人再把她當成“副船長的女朋友”,而是“我們船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