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同住 羨慕
而宋承徽再得知太子殿下點了沈良媛和張良媛一同随行後, 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眼眶一紅,眼淚就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憑什麽啊......”她忍不住趴在軟榻上哭,聲音哽咽, “沈良媛就罷了, 可那張良媛......殿下平日裏何曾多看她一眼?殿下此次怎的竟就點了她?”
一旁的宮女見主子哭成這樣,連忙遞帕子, 輕聲勸道:“主子快別哭了,仔細傷了眼睛......”
宋承徽哭的鼻涕泡都出來了,接過帕子就擦,抽噎道:“我入東宮比她早,位分雖比她低些,可我也算是有資歷的了,殿下怎麽就想不起我來?”
宮女:“......”
待她哭了一陣,心裏那股委屈稍稍洩了些,卻又湧上更多的不甘。
一旁的宮女猶豫了一下, 低聲道:“奴婢聽聞......張良媛前些日子去給沈良媛恭賀有喜,帶的賀禮很是豐厚。”
宋承徽哭聲一頓,擡起一雙紅彤彤的眼睛:“什麽賀禮?”她上次過去的時候, 張良媛已經在蓮心苑了,倒是沒怎麽關注旁人送的什麽,左不過都是那些物件罷了。
“一套衣裳, 一扇案屏,還有一尊半尺高的紅珊瑚。”
“那衣裳和炕屏, 聽說是張良媛親手繡的,繡工極好,隔壁院子的宮女常誇她們主子女紅精湛......”
她說着,觑了觑主子的臉色, 聲音越來越小。
宋承徽不哭了。
她呆愣愣地坐着,眼淚還挂在腮邊,眼神卻漸漸變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定是沈良媛在太子殿
沒想到張良媛平日裏看着溫和有禮沒什麽架子,安安分分老老實實的模樣,卻沒想到還這麽趨炎附勢會巴結人?!
她越想越氣,騰地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
“巴結人誰不會?”她恨聲道,“我讨好不了殿下,我還讨好不了沈良媛嗎?不就是女紅......”
她忽然頓住腳步,呃,她女紅十分尋常......當初還在家中時她娘見她繡花總是戳到自己的指頭,舍不得,便沒讓她繼續學了。
只說這些事有伺候的丫鬟在,不必她親自動手,從那之後,她就很少再碰針線了......
她頹然地坐回去,那股剛剛燃起來的氣焰又熄了下去。
可只消停了一會兒,她眼神忽然又亮了起來。
“等等......”她突然看向翠兒,“我記得你曾說過,沈良媛喜歡聽話本子?”
翠兒一愣,點頭:“是,主子忘了?之前您還讓奴婢打聽過,蓮心苑的全福公公,時常托出去采買的宮人搜羅話本子,聽說沈良媛可愛聽了。”
宋承徽眼睛越來越亮:“可知道她愛聽什麽樣的?”
“這......”翠兒想了想,“聽說那些才子佳人的,沈良媛倒不甚愛,她更喜歡聽什麽女将軍、江湖女俠之類的故事。”
宋承徽臉上陰霾一掃而空,竟笑了起來。
她入東宮前,旁的不愛,就愛看話本子,那些年她看過的話本子,堆起來能有幾大箱子!
自入了東宮,整日無事可做,她便自己寫着解悶兒,這些年下來,也寫了不少,但大多都是各種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
甚至......她還寫了以太子殿下和她自己為原型的故事呢,只是這事兒只有她知道,她誰也沒說。
但如今,才子佳人的故事她也寫膩了,的确該換個別的寫了。
她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
等她讨好了沈良媛,往後有這樣的好事,沈良媛還能想不起她來?
宋承徽越想越覺得可行,腳步生風地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
*
沈雁水可不知道還有人正摩拳擦掌準備“讨好巴結”自己呢,這幾日正忙着準備一些小零嘴,主要是樹上結的桃子她舍不得浪費,就讓小廚房抓緊時間做成了蜜餞,之後還可以帶去行宮吃......
而正在整個東宮都因西山行宮避暑之時忙碌熱鬧之時,撷芳殿中卻一片寂然。
“娘娘......”采薇小心翼翼的,帶着幾分哽咽:“周嬷嬷昨夜高熱不退......去了。”
太子妃渾身一僵。
那張本就蒼白如紙的臉,霎時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
太子妃閉上眼,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外頭隐約傳來一陣說笑聲,隔着重重的牆,聽不真切......
她慢慢睜開眼,望着窗棂上透進來的光。
那光照不進她心裏。
她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楚良娣......許嬷嬷......若非皇後偏心,特意派了兩個嬷嬷給她,事情怎會敗露?!
她堂堂太子妃,又怎會被太子殿下禁足?周嬷嬷又怎會死?!
她攥的死緊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
兩日後,正是出發前往西山行宮的日子。
天還未明,蓮心苑便已燈火通明。
全福全壽帶着人進進出出,将最後幾口箱籠擡上車轅,守忠守義則守在小廚房門口,将林公公連夜趕制完的吃食仔細打包,油紙裹了一層又一層,生怕路上颠壞了。
待一切收拾妥當,沈雁水一行人才往東華門而去。
天色漸亮,東華門外已是車馬輻辏。
侍衛、內侍、宮人各司其職,車駕依序排列,鹵簿儀仗整肅有序,雖是人多,卻并不嘈雜。
沈雁水行至東宮屬于她的馬車前,就見前頭不遠處,太子一身绛色公服,腰束玉帶,正立在一匹通身墨黑的駿馬前與鄭元德交代什麽。
天色尚早,晨光還未全然鋪開,周遭的景物都籠在一層薄薄的青灰裏。
看得不甚真切。
沈雁水正瞧着,便見那邊的人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隔着重重的車馬與人影,他的目光準确無誤地落在她這處。
下一刻,他便擡步朝這邊走來。
她的臉上便帶出了燦爛的笑容。
绛色的公服襯得太子面如冠玉,腰間玉帶束出一把窄腰,晨風拂過,衣袂微動,端的是金尊玉貴、清隽無俦。
恰在此時,天際一輪紅日刺破雲層,萬道金光轟然灑落。
那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連那绛色的衣袍都似被點燃了一般,灼得人移不開眼。
沈雁水覺得自己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這人......當真是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她正發着愣,崔彧已行至車前。
“怎的在外頭站着?”他微微蹙眉,伸手将她往車檐下帶了帶,“晨風涼,仔細吹着。”
沈雁水彎着眼睛朝他笑:“謝殿下關心,妾身身上暖和着呢,不信殿下您摸摸?”說着,她就借着衣袖的遮掩,捏了捏他的手指。
崔彧:“......咳。”他輕咳了一聲,掃了一眼周圍,見無人注意,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阿雁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再自個兒院子裏也就罷了,在外頭,竟也這般......若旁人不甚瞧見了,到底有些不成體統。
崔彧:“......早膳可用過了?”
沈雁水含笑着點頭:“用過了,林公公天不亮就起來做的,妾身吃了許多。”說着,她就想将手收回來,只是卻不想一下竟沒能收回來,被太子反握住了,她不由瞅了一眼他。
崔彧:“......”
他緩緩松了手,“嗯”了一聲,若無其事的道:“此去路途不近,車隊至少要行一個半時辰方能在清河行宮停下休整,你在車裏,餓了便先用些點心墊着。”
清河行宮是往返西山的中轉之處,依山傍水,地方不大卻極精巧,專供聖駕往返途中歇息所用。
沈雁水聽着他的話,心裏暖暖的,笑着應了。
忽又想起什麽,連忙從春平手裏接過一個東西來。
那是一個香囊,比尋常的香囊要大上一圈,是好料子做的,只是針腳瞧着......十分稀松尋常,上面還繡着一個怪模怪樣的小螃蟹,張牙舞爪的。
“殿下,”沈雁水将香囊遞到他手裏,小聲道,“這是妾身特意給殿下準備的,您收着。”
崔 彧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垂眸看她,眉梢微挑。
沈雁水小聲道:“裏頭有幾塊不同味道的牛肉乾,還有幾顆桃子蜜餞,都是林公公做的,殿下一會兒騎馬,若是路上餓了,便拿出來悄悄吃一顆,不惹眼,也方便。”
這幾日收拾行裝,她只操心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也都有王嬷嬷和春平她們打點,并不曾累着。
倒是太子,既要處置政務,又要安排随駕事宜,連着幾日都忙得很。
她坐在馬車裏,餓了能随時翻出點心來吃,可太子是騎馬的,前呼後擁的,吃東西卻不太方便。
這香囊雖不大,但餓了就能摸一顆出來填填肚子,也不引人注意。
崔彧将香囊直接挂在腰上,擡眸看向她,“好。”
前頭鄭元德小步跑來,躬身道:“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崔彧點點頭,又看了沈雁水一眼:“上車吧,仔細身子。”
沈雁水乖乖應了,扶着春平的手上了身前的車。
這馬車......比她原先坐過的那些大了足足一倍不止。
車廂內壁包着厚厚錦緞,腳下鋪着絨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春平笑着道:“主子,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造辦處趕制的,說是按照殿下的馬車造的,比尋常馬車大了許多,還加了減震的裝置,主子坐着會舒坦許多。”
沈雁水聞言,心底湧起一陣暖意。
不一會兒,馬車緩緩啓動,辘辘前行。
沈雁水豎起耳朵,仔細感受着車身的動靜。
果然,幾乎感覺不到什麽颠簸。
她掀起車窗的紗簾,往外瞧去。
馬車正從東宮緩緩駛出,沿着宮道往南,晨光漸盛,朱紅的宮牆在身側無聲後退,偶有內侍宮人避讓在道旁,垂首躬身,待車駕過了方敢起身。
不多時,出了東華門。
又行片刻,皇城的門樓便被抛在了身後。
沈雁水只覺得眼前豁然一亮,視野陡然開闊起來。
遠遠的,寬闊的東西大街向兩端延伸,雖因聖駕出行而提前淨了街,瞧不見尋常百姓穿行其間,但街道兩旁的鋪面卻還是能看得分明。
茶樓、布莊、雜貨鋪、點心鋪子......一間挨着一間,招牌幌子高低錯落。
早起的店家正卸着門板,有小夥計提着水桶灑掃門前的青石板,包子鋪的蒸籠摞得老高,騰騰地冒着白氣,那香氣仿佛能穿透簾子飄進來。
挑着擔子的貨郎被攔在街角遠處,撥浪鼓不敢再搖,卻還伸着脖子往這邊張望。
挎着花籃的姑娘躲在檐下,籃子裏新鮮的栀子花沾着露水,白白淨淨的一簇。
一切都熱熱鬧鬧的,卻又安安靜靜的。
隔着一層薄薄的紗簾,隔着肅立街旁的兵士,那些尋常百姓的日子就在幾步之外。
沈雁水扒着車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待馬車轉入靜街的巷道,兩側只剩高牆深院,再無甚可瞧的,她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簾子,靠回軟墊上。
馬車走得極穩,鋪得平整的青石板路幾乎感覺不出颠簸,只有車輪辘辘的聲音輕輕響着。
“春平,把牛肉乾拿來。”
春平笑着應了,起身打開一旁的暗格,從裏面取出一個木匣子。
打開木匣,裏面整整齊齊擺着幾個巴掌大的瓷罐,罐口用油紙封得嚴嚴實實。
她取出一罐,揭開油紙,一股香辣的肉香便撲鼻而來。
沈雁水深吸一口氣,伸手從罐子裏捏出一小塊牛肉乾,放進嘴裏。
牛肉乾嚼勁十足,香辣入味,越嚼越香。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慢慢嚼着,填着肚子。
這牛肉乾的來歷,還得從幾日前說起。
那日她和太子提起,路上要備些零嘴吃食,随口說了句想吃牛肉乾,原也只是說說,畢竟大雍律法嚴禁宰殺耕牛,牛肉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誰知第二日,皇莊就傳來消息,說有頭牛不小心摔下田坎,摔死了......
太子便命人将那頭牛處置了,她分到了好大一塊牛肉。
那幾日,林公公帶着守忠守義在小廚房裏忙得腳不沾地,将大部分牛肉都制成了牛肉乾,剩下的則當日就做成了菜肴,狠狠解了她多年的饞。
要知道,她穿來這許多年,還從沒正兒八經地痛快吃過一頓牛肉呢。
忠義伯府雖不是吃不到,但輪到她能分到一兩片肉吃就不錯了,其他的就不能奢望了。
吃完一小塊香辣的,她又伸手往另一個罐子裏摸,這回拿的是麻辣味的。
待解了些饞,她又讓春平拿出另一個瓷罐,是桃子蜜餞。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做出十多罐。
她給留在宮裏的夏安秋如等人留了一罐,其他的全帶上了,準備當這一兩個月的零嘴。
她拈起一塊桃子蜜餞放進嘴裏,蜜餞甜而不膩,帶着桃子特有的清香。
王嬷嬷在一旁看着主子一口接一口,嘴巴就沒停過,臉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位主子,真是她見過最好伺候的孕婦了。
沒有半分孕吐折騰,也不見什麽害喜鬧人,能吃能喝能睡,精神頭十足,只偶爾嗜睡了一些。
肚子裏的孩子,倒是一點也不折騰人,是個心疼人的孩子。
她原還擔心主子路上會不适,如今看來,倒是白操心了。
沈雁水吃着零嘴,偶爾掀開車簾往外瞅瞅。
隊伍出了城門,路便沒有城裏那麽平整了,但到底是京城附近的官道,又是天子腳下,路面修得極好,再加上馬車減震做得足,倒也沒什麽影響。
她看着窗外漸漸遠去的城牆,看着城外一望無際的田野,看着遠處若隐若現的青山,心情格外舒暢。
馬車一路向西,越走越偏,人煙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巒和郁郁蔥蔥的林木。
到了午時,隊伍停下來中途的行宮休整了小半個時辰,用了些膳食,便又繼續趕路。
沈雁水在馬車裏歪着睡了一覺,醒來時,只覺得空氣似乎比方才清涼了許多。
她掀開車簾往外看,只見馬車正行在山間,兩旁古木參天,濃蔭蔽日,陽光從枝葉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山風從車窗灌進來,帶着草木的清香,涼絲絲的,舒服極了。
“主子,再有一刻鐘便到了。”春平在一旁道。
果然,沒過多久,馬車便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報聲:“西山行宮已到,請各位貴人下車安置——”
沈雁水由春平扶着,正準備下車,車簾便被掀開了。
一只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
她擡頭,便對上太子的眼睛。
崔彧站在車下,身上還穿着那身紅色公服,略有些風塵仆仆,卻依舊清貴逼人,“可有什麽不适?”
聲音清越低沉,十分好聽。
沈雁水搖搖頭,将手放進他掌心,“沒有,妾身好着呢。”
他的手溫暖乾燥,穩穩地托着她的手,扶着她下了馬車。
沈雁水站穩了,這才打量起眼前的行宮。
依山而建,層疊而上,紅牆黃瓦掩映在蒼翠之間,隐隐可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山風拂面,帶着松濤竹韻,清涼宜人,比皇城裏至少低了好幾度。
她不禁彎了彎嘴角,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崔彧一直看着她,見她神色舒展,沒有半點疲憊之态,心底的擔憂也散了。
“走吧,先去安置。”他道。
張良媛這才上前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妾身見過殿下。”
崔彧“嗯”了一聲,擡手示意她起身,便帶着沈雁水往東宮所住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沈雁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行宮裏的路都是用青石鋪就,兩旁種滿了各色花木,栀子花開得正好,香氣襲人,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青山綠樹,幾尾錦鯉在水中悠閑地游着。
湖邊種着垂柳,柳絲拂水,随風搖曳。
再往前走,便是一處院落,院門敞着,可見裏頭花木扶疏,清幽雅致,門楣上懸着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澄心堂。
崔彧在院門前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她:“阿雁便與我一同住在澄心堂。”
沈雁水腳步一頓,微微睜大了眼。
一同住?
她下意識擡頭看了看那匾額,又看了看太子,似乎想确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妾身......與殿下一同住?”她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