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彧眉頭擰得更緊,低聲道:“自然是因皇家臉面。”
沈雁水睨了他一眼,“是因皇家臉面,還是因陛下您自己的身為男人的臉面啊?”她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還拖着尾音,帶着明顯的醋意。
因為一個莫須有的許程文,他就把自個兒醋成那個樣子,哼,她也要吃醋。
崔彧一怔。
沈雁水見他竟不說話,瞬間睜了睜眼睛,“你還不說話?!”說罷,掙開他的手,身子一扭,給他留了個後腦勺。
聽着屏風後的動靜,正廳裏的所有人都安靜的不得了,戰戰兢兢的不敢有絲毫動靜。
甚至不知道怎麽、怎麽就突然這樣了……
崔彧伸手,握住她的肩,想将人轉了過來說話。
沈雁水僵直着身子,就是扭着頭不動,對抗他手上的力道,憋的臉都紅了。
崔彧:“……”看着她這幅模樣,沒忍住唇角微勾了勾。
便伸手從身後将人擁進了懷中,垂眸看着她粉潤的臉頰,輕聲低哄道:“方才沒說話,并非因為其他,只是因為一時……太過高興了,阿雁別生氣了……”
“高興?”沈雁水瞥了他一眼,“陛下高興什麽?”她也沒誇他吧?
但被他抱着,聽着他低醇悅耳的聲音和她低聲解釋,心裏那股差點弄假成真的氣,消散了不少。
又突然覺自己剛剛看起來就像是腦門兒上貼着“無理取鬧”幾個大字一樣。
崔彧卻只是垂眸看着她,并未說話。
他見不得阿雁身邊有任何男人觊觎,但凡和那個許程文走得近些,多說幾句話,朝着他多笑幾次,他心裏都悶堵得慌。
可反而言之,他身邊有那麽多的女人,阿雁以往卻極少真正的在他面前使過性子,吃過醋,不讓他與別人親近。
就仿佛......他若喜歡她,她便接着,若他不喜歡了,她也無所謂一般......有時候,他甚至會覺得,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直到這次在蘇州府時,他才終于确定,阿雁心裏是真的有他,而非他自欺欺人。
與人知曉當初他心底的情緒。
即使今日,知道她這番作态模樣可能是為了讓他不殺張良媛,故意如此說的,但他依舊……很高興。
他定定地看着她,“阿雁想如何處置他們?”
隔着屏風,張良媛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不由屏住了呼吸……她不求被饒恕,只希望此事不要連累家人。
沈雁水聞言瞬間扭回身子擡眸看着他,“我來處置?”方才他眼底的神色,不知為何讓她突然隐隐有些……心疼,下意識便伸手便抱着他勁瘦的腰。
崔彧注視着她的眸子,颔了颔首。
沈雁水抿了抿唇,張良媛不過是這宮中女人中的一個縮影,原本按着規矩,在下了封後旨意後,便會下冊封東宮刷妃嫔的旨意。
只是,他卻一直遲遲未下。
她其實隐隐有些猜測,他可能是想......遣散後宮。
只是這些打算,她沒想過要乾預。
遣散或不遣散,他自己做決定就好,對她而言沒有什麽所謂。
人心易變,如今就算是千好萬好,為她遣散後宮,若有朝一日不愛了,想要多少美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她沒有必要去做這個事,她也不是那個性子。
只是今日看見張良媛和這侍衛瞧着還頗有情誼的樣子,沒有互相甩鍋,倒都替對方攬下了罪名,倒是讓她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既然原本就是要遣散後宮的,若死在這個時候,豈不是太虧了些?
至于往後的事,往後再說吧……
她一雙桃花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不知為何,竟莫名的也有些緊張起來,輕聲道:“陛下可願将人送走?”說着,她道:“不只是張良媛一人,而是……所有東宮未曾生養過的女子。”
這話,實在是不像她會主動說的話。
若往後一旦翻了臉,這就是實打實的罪名。
說完她就擰了擰眉,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有些沖動了……
崔彧心尖驟顫,漆黑的鳳眸定定的注視着她,嗓音低啞,“好。”
屏風在的所有人:“???!!”
鄭元德也是渾身不由一震!
不過這些年來,陛下一直獨寵娘娘,雖沒有遣散後宮,但後宮也是形同虛設了,這麽一想……好、好像也沒那麽讓人驚訝了?
沈雁水聽着他肯定的回答,發現自己并不怎麽意外。
但……心底的那股因沖動而生出來那麽一絲悔意的情緒,卻是陡然消散了……只留下雀躍。
她心裏突然有了一絲恍然。
因為身份的緣故,她好像在開始就預設了未來他定然會變心。
為了保證她自己不陷得太深,她好像總是在等着他來愛她,享受着他對她的好。
即使後來她的想法漸漸有了變化,但這個習慣卻沒能改。
她會對他撒嬌生氣,會指使他做這做那,但也只是在自己一畝三分地上,從不會在他與旁的女人之事上有什麽乾涉。
比如,這幾年來,他每個月至少會去其他院子看幾個孩子,有幾次其實在其他人的院子留得比較晚,但她什麽都沒做,也沒叫人去喚他。
如今想來,當時他回來時的神色,其實是有些失落的。
只是,他素來将神色掩飾的很好,而她當時也并非一點情緒也沒有。
也就直接揭過了,并沒有多問幾句。
那在他看來,她是不是……并沒有那般在乎他?
這般相信,沈雁水心裏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片刻後,從崔彧身上收回了視線,她将人從屏風後出來,她垂眸看向張良媛和秦侍衛兩人,“過些日子……到時候,就勞煩張姐姐第一個站出來了。”
如若不然,這個事怕是會拖不少時間。
畢竟歷朝歷代,那麽多寵妃,或者帝後感情深厚的,最多也只把後宮放着當擺設就成了,還沒有遣散後宮的先例。
但好好的女孩子,都才二十幾歲,已經在宮裏空耗了幾年了,如今出去,說不準還能開啓新的生活。
實在不必一輩子都耽誤在這宮裏頭。
只是這種事,最好是有一個人帶頭,讓別人瞧瞧。
否則,怕是沒人有這個膽子敢第一個站出來。
張良媛跪在地上,即使方才已經聽見了她與陛下的對話,但如今聽了依舊愣了一愣,只覺得原本悶堵的呼吸好像也一瞬間清晰了一些,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她下意識地應下:“好......”
遣散後宮?
陛下要為了沈妹妹遣散後宮???!!
她神色越發恍惚了,甚 至不知陛下和沈妹妹什麽時候走的,只看見慧心突然紅着眼眶、臉色蒼白地進來了,她又不禁看向秦江源,神色還有些恍惚。
他們這是......活下來了?
沈妹妹這是......救了他們二人的性命。
......
回紫宸殿的路上,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天地之間一片素白。
崔彧握着她的手,忽的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愧疚:“阿雁,那些生養過孩子的,她們......”
他雖欣喜阿雁對他的在乎,但那些孩子已經生出來了,便是他的責任。
而那些孩子的母親,基本上是不可能也不會出宮的。
一時,他心裏只覺得愧疚難言。
在知道阿雁上輩子可能和那許程文的事之後,連看多看一眼許程文都覺得心裏又酸又悶又澀又堵得厲害。
而阿雁卻幾乎日日都是如此,甚至往後......依舊也會如此。
他想着,忽然竟想着——阿雁也可以不那麽愛他,少一些也無妨......
只要阿雁心中只有他一個人便好。
這樣,阿雁心裏也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沈雁水聽着他的話,側眸瞅了一眼他的神色,腳步頓了一瞬,随即轉頭,微微仰頭看着他,眼眸含笑道:“陛下也不必如此,咱們只管往前看往前走便是,不必拘囿于過往。”
崔彧凝視着她的眼眸,伸手将她攬進了自己懷裏,抱得很緊。
須臾,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若人真的有來生,他希望下一次,能早一些遇見阿雁......
作者有話說:
下章大婚!
不過,明天事有點多,白天工作,晚上要開會,不知道開多久,後面幾天工作也都會很忙,這幾天我盡量每天更3000,實在不行,再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