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這樣插……
午後的靜幽閣,蟬鳴聲噪。
楚瀝淵攥着一瓶金創藥站在靜幽閣門口的時候,對自己是有點無語的。
他覺得這個靜幽閣肯定有點什麽問題,不然為什麽自從遇到了這個瘋婆子,他就像中了邪一樣?
他本來已經到了練武場的,從五歲起,每日練武風雨無阻。可今日到了練武場,看到案桌上擺着幾瓶金創藥,腦子裏突然就閃過昨日林窈臉上的傷。
緊接着又想到她嫌自己練武之後髒兮兮的……
“……晦氣。”
罵歸罵,身體卻很誠實,他竟鬼使神差地揣了這瓶最好的金創藥,連衣服都特意又回去換了一身壓箱底的墨紫色的雲錦蟒袍,直奔靜幽閣。
剛踏進院子,一眼就看到林窈又在曬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
那頭發洗得極乾淨,在陽光下泛着綢緞般的光澤,卻依舊毫無章法地披散着,随着風在空中亂飛,幾縷發絲甚至黏在了她微濕的脖頸上。
他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這個時代的女子披散頭發,要麽是在閨房之中,要麽是在夫君面前。
楚瀝淵本來以為她只是在院子裏的時候喜歡洗頭曬頭,結果昨日在宮裏見到她,竟也是這般招搖,更何況還去了東宮……很有可能見了太子。
若是被楚懷安看見了……一股無名的火氣直沖腦門。
他知道他們還未成婚,他也不該置喙,可一張嘴就——
“林窈,你是不是當真不知道‘體統’二字怎麽寫?”楚瀝淵大步走過去,語氣不善,“披頭散發,衣衫不整,你是這宮裏的野鬼嗎?”
林窈正享受着日光浴,被他這一吼震得耳朵疼。
她懶洋洋地掀起眼皮,見是這位陰魂不散的四殿下,也沒起身,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四殿下,這怪不得我。我在……以前,為了省事頭發都只到下巴。現在又長又不好吹乾,那些複雜的發髻我也不會。”
她指了指自己那一頭亂毛:“我也很絕望啊。”
“借口。”楚瀝淵冷哼,目光卻在那如瀑的黑發上停留了一瞬,喉結微動。
林窈被他說得煩了,而且她昨日有了那個不怎麽光彩的“皇長孫”計劃,眼前這位很有可能就是那個“便宜爹”的最佳人選,為了大局,這時候還是緩和一下關系比較好。
于是林窈索性站起來,随手從旁邊的石榴樹上折了一根細樹枝,把葉子撸禿。
“看着啊,我以前在那個……短視頻上看過一個‘一根筷子挽發教程’,好像是這樣轉……再這樣插……”
她一邊嘀咕一邊把那根樹枝在頭頂繞來繞去,然而腦子學會了,手卻有自己的想法。
那頭發滑得像絲綢,樹枝又澀,她左支右绌折騰半天,頭發反而更亂了,像個頂着鳥窩的瘋婆子。
“……”楚瀝淵在一旁看着,忍無可忍地閉了閉眼。
“笨死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帶着一股不知從哪來的燥熱,站在了她身後:“別動,我來。”
林窈手一僵,剛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有人免費當Tony老師,不用白不用。
“行,那你來吧。輕點啊,別扯我頭皮。”她大大咧咧地把樹枝往後一遞,脖頸順勢向後仰,露出一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
這一瞬,空氣仿佛凝固了。
在古代,男子為女子挽發,那是只有畫眉之樂的夫妻閨房中才能做的事。
楚瀝淵心下一橫,反正大婚在即,不過是绾個頭發,有什麽可猶豫的!
于是接過那根尚帶着她體溫的樹枝,他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微涼的耳垂。
那一刻,他感覺指尖像是觸了電,一股酥麻感順着手臂直沖心髒。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拿出平時握劍的沉穩。
可那頭發太軟、太香了,還有那股清涼的薄荷氣息,直往他鼻子裏鑽,攪得他心神大亂。
楚瀝淵自幼不得寵,沒人過問他功課,唯獨在武學上下了十幾年苦功,一手劍法出神入化,自诩天底下沒有他的手拿不穩的東西。
而此刻手卻抖得像是個第一次拿筷子的稚童:他想把頭發繞上去,卻總也繞不緊;想插進樹枝固定,又怕戳到她頭皮。
“嘶——疼!”林窈縮了一下脖子。
“別亂動!”楚瀝淵低吼一聲,額角竟然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到底會不會啊?”林窈忍不住吐槽,“楚瀝淵,你這手勁兒是去殺豬嗎?”
楚瀝淵俊臉漲得通紅,為了掩飾尴尬,他黑着臉把那根樹枝拿下來看了看:“是這木頭太糙,挂頭發。”
說着,他“噌”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那是一把外邦進貢的短柄随身匕首,寒光凜凜,殺氣逼人,如今卻被它的主人拿來對着一根石榴樹枝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