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随便一跨,就進來了。
雲臨泱眯起眼睛,按着狗爪不怎麽鋒利的爪子,給自己指腹劃了一道小口。
她的血珠飛到禁制上,禁制光紋擴散,片刻後,幾滴血珠飛到她眼前。
渡危問:“這是什麽?”
雲臨泱:“看看被允許進入禁制的有誰?”
渡危:“能進禁制的都能看嗎?”
“那不能,必須又能進禁制,又得是雲家的血脈。”雲臨泱打量着這幾滴血,努力辨認它們的主人,“我、黎伯、寧姨、師尊,嘶,怎麽真的有你的血?你什麽時候滴的?”
她認得出來,其她血都是雲家人的,因為身死,皆已變成黑色,其中也包括羨雲的血。
渡危:“這個禁制有什麽特殊的嗎?”他當然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滴的血。
雲臨泱:“必須得是我娘最信任的人,才能夠進這個禁制。”
她把腦袋搭在他肩上,疑惑問:“怎麽你可以進來呢?”
從渡危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一點鬓角和瑩白的臉頰,他側過頭,迎着她困惑的眼神,問:“這個禁制,沒有別人能進來了?”
雲臨泱不理解為什麽這麽問,但是點頭了。
渡危再問:“簡朔之不能進?”
“不能。”雲臨泱頓了頓,又道,“但是黎伯伯可以帶他和黎念進來。”
簡而言之,能進禁制的人也可以攜帶信任的人,只不過禁制對所謂信任的人也會對其識海內容進行評判,判斷對禁制主人是否有威脅。而對主人允許的人,它是半點也沒有設防的。
渡危是自己進來的,沒有任何人為他引路。
他心中情緒澎湃,先前的一點不快已經煙消雲散,垂着眸小心翼翼地又問道:“什麽算作是,雲領主最信任的人?”
雲臨泱思考良久,末了打了個哈欠回道:“生死與共的盟友,不分彼此的家人?”
……盟友?家人?
那他是哪個?
盟友的話,長靈宗不是有阮殊了嗎?也沒見雲瑾把藍祝楚晏序她們都給算上,怎麽獨獨算上了他?
但要論家人的話,雲臨泱明明還只是把他當師兄。
他在兩個選項中搖擺不定,最後盯着雲臨泱問道:“你娘、雲領主是怎麽評價我的?”
雲臨泱愣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高挺鼻梁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時忘記了到底應該回想什麽。
渡危以為是她不知道,只好悻悻地轉回去,沉默地背着她繼續走。
月色下的山腳寂靜,往前走了段距離後,雲臨泱倏地出聲回答剛才的問題:“我娘說你長得很俊,修為也還過得去,辦事利落有條理,做飯很好吃……就是對外人脾氣不太好,但對自己人脾氣還不錯又彌補了這一點。”
渡危頓了頓腳步,嘴角噙笑,挑眉問:“還有呢?”
“說我師尊雖然頭一回養孩子,但意外養得很好,比不少世家和宗門帶出來的繼承人還好。”雲臨泱搖了搖他的腦袋,把他的頭發抓得一團糟,“你怎麽不問下我爹對你的評價?”
渡危:“那我現在問,你爹怎麽評價我?”他心情好,沒管她的小動作。
雲臨泱:“他說,你的眼睛很特別,特別像一個人,只要見過你們兩人,就很容易聯想起來。不過,他沒告訴我說是像誰,說那個人我完全不認識,告訴我也沒用。”
眼睛?
渡危不理解,先把這話擱進心裏,說:“這是評價嗎?”
這不是由他皮相聯想到故人嗎?
“你別急。”雲臨泱補充說,“她們都說你值得信賴,封你是我最好的師兄。”
渡危背着她走的動作還算穩健,胸腔卻控制不住激動地微微起伏着,咚咚的心跳聲險些沖潰他的神經,令他難以思考接下來要說的事。
他緘默地走了很久,久到背上的一人一狗開始眼皮打架,才終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他現在在假設,假設雲臨泱跟她父母說過什麽。
因為她表過态度,雲瑾和羨雲才會對他有這樣的評價。
她現在這樣一半清醒一半朦胧的狀态,約莫是他求得答案的最好時機。
渡危努力去忽略自己心髒的鼓噪聲,低啞着嗓音問她:“你在山上說喜歡我,是哪一種喜歡?你還記得嗎?”
雲臨泱迷迷糊糊的,聽見他問問題,強撐着神智回答:“記得。”
渡危:“是對朋友、對同門的喜歡?”
雲臨泱:“嗯。”
渡危有些口乾舌燥,猶豫再三,還是出聲問道:“那,你爹娘之間的喜歡,你能理解嗎?”
雲臨泱不假思索:“那也是喜歡,不過應該說是愛。”
渡危又不敢直接問了,他顫着聲問:“那你對朋友、對同門,會有這種喜歡嗎?”
雲臨泱真的很困了,呢喃道:“得看是誰啊……”
那就是有。
她臉頰貼着渡危滾燙的耳朵,共享着他不斷攀升的溫度。
渡危問:“這種喜歡,對楚晏序有嗎?”
雲臨泱:“不喜歡。”
他底氣足了點,又随便挑了個名字,“那樊然?”
“不喜歡。”
他再問:“簡朔之?”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抖得厲害,但又無可奈何,只好在說完時,咬着剛被雲臨泱吻出的傷口,嘗試冷靜。
但她又小小聲地重複了之前的回答。
咚咚——咚——
渡危覺得心跳如綻放的煙花,一股前所未有的帶着舒暢和忐忑的暖流席卷他全身。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最後問道:“那渡危呢?”
“……”
沒有蟲鳴的夜晚,回蕩在他耳邊的只有雲臨泱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着了。
但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還是讓他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在茭白的月光下,他緋紅的耳垂和雙頰一覽無遺。
小狗從雲臨泱的懷中躍下,叽裏咕嚕地叫了兩聲,然後慢慢地在他腳邊隐去身形。
渡危沒空管它,他走得極慢極緩,仿佛要将這條回禾曦宗的路走到生命的終結。
月亮很漂亮,照得地上波光粼粼的。他踩着這點碎光,感受着耳邊輕淺的、像羽毛撓過的呼吸,想要時間永遠停在這裏。
可惜——
“小泱?”
天不遂他願,淋着月華的俊雅青年提着食盒,從陰影裏邁步到他面前。
青年駐步,望了眼在他背上沉沉睡去的女孩,提議道:“我來背吧,她醉得太厲害,回宗這段路還很長。”
他的語調溫和,言語也挑不出錯處來,但對面的黑衣青年卻倏地目光一變,刻意朗聲道:“不需要。”
簡朔之對這個人是真的看不透,伸出的手一頓,回擊他:“小泱不是讓你離宗了嗎?你回來做什麽?”
渡危冷哼一聲,答非所問道:“她不喜歡你,你一邊去。”
簡朔之不由得蹙起眉來,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一頭亂發和臉上的酡紅,問:“你也喝醉了?”
“醉個屁。”渡危繞過他,“她不需要你,只要求讓我背,半點也不喜歡你。”
簡朔之看着他這步伐從容但頂着一頭雞窩的樣子,再加上他一直在胡言亂語,不免覺得他是個神經病。
“記得回去讓她喝醒酒湯。”他最後對着渡危的背影交代道,頓了頓,又補了句,“你也喝點。”
明明渡危說的話很大聲,讓他聽得很清楚,但他還是忍不住懷疑——他的耳朵不會又出新問題了吧?
作者有話說:
長章奉上,調理好回來了,跟朋友約定一天不更新就要痛失三十塊(:為了我的錢我努力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