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朱門擡手離殃禍 “岑家養你
熟悉的聲音和氣息慢慢的、不容置喙的将桑杳整個人包裹着, 那顆跳動的不安的心也慢慢不再慌亂無措。
桑杳鼻尖一酸,委屈的哭了出聲。
聲音還是很弱,卻也能聽得出來多可憐。
岑懷宴頓了頓, 垂眸看她。
桑杳的眼淚蹭到他衣襟上了, 墨青的衣裳, 洇濕一片也看不出來。
“別怕,我這不是來了?”
岑懷宴看了許久,才輕輕的低聲哄她。
寬大的手掌拍了拍桑杳顫抖的背脊,岑懷宴的動作鮮少這般輕柔。
“……岑懷宴。”
許久,桑赫才從震驚中緩過來。
“真沒想到,你竟也跟着來了。”
“真是難為岑首輔了,京都通敵叛國之事鬧得這麽大, 本以為岑家好歹會安分一陣子……”
他面色變了又變,總歸不大好看。
他看向岑懷宴, 目光往下, 落在了他腰間的青玉上。
看了看,又垂眸看了眼地上的殘渣碎片。
“岑首輔真真是宰相肚裏能撐船,有過魚水之歡的女人跟自己親弟弟有染, 竟也能容忍接受。”
桑赫輕嗤。
“真不知該如何誇贊岑首輔了,反正我是做不到這般大度。”
岑懷宴摟緊桑杳, 淡淡掀起眼皮看向他,語氣也平靜。
“你能為她做到什麽?”
他上下掃了眼桑赫。
“發瘋, 然後威脅吓唬她?”
桑赫臉色又黑了。
岑懷宴也輕嗤,格外的從容。
“桑赫, 你有能耐。”
“你爹都不敢同我叫嚣,你敢。”
岑懷宴懶得同他多糾纏。
“懷江,将桑杳的東西收拾了帶走。”
懷江得令, 從岑懷宴身後走出,到桑赫面前,将地上零零散散的東西拾起來,而後回去。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桑赫。
桑赫攥緊拳頭,額角青筋暴起。
“岑懷宴,我爹過去不敢跟你硬剛,是因為那時候岑氏在京都只手遮天、目中無人。現如今,岑氏身陷囹囫,能不能渡過還另說,岑首輔與其在這給她撐腰,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脫身罷。”
“衆叛親離、千夫所指,感覺如何?”
他死死地盯着岑懷宴,想看看他聽到這番話會有何反應。
可是叫他失望了,岑懷宴就是岑懷宴,冷心冷臉,任誰如何挑釁,都不能叫他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衆叛親離、千夫所指。”岑懷宴頓了頓,“桑赫,你很喜歡嗎?”
他沒再多說什麽,懷中的人一直在顫抖,細微的、可憐的,叫他心生煩悶,一刻也待不下去。
岑懷宴帶桑杳走了,兩人靠的那麽近,連頭都沒有回。
桑赫死死地盯着桑杳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哭的這麽難過。”岑懷宴摟着她的肩膀,坐在馬車內,低低問,“桑杳,既覺得難聽,怎麽不走?”
桑杳眼眶通紅,伏在岑懷宴肩頭,啜泣着,滿臉的淚,看着很可憐。
“若非懷雲覺察到你不對勁,給我通了信,你看桑赫那狀态,今日能放你安穩離開嗎?”
桑赫本就因為這段時間厄事頻發而頭腦恍惚,如今好不容易桑家平靜下來,下了趟江南,又見了桑杳,一下子又瘋魔了。
他對桑杳的心思龌龊,積壓了這麽多年,無人可訴,私下多壓抑,未嘗可知。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岑懷宴蹙着眉看桑杳泛紅的鼻尖,心神微動。
萬一,萬一桑杳有事,怎麽辦?
臂彎收緊,岑懷宴斂下眉眼,又放輕聲音問。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已叫之華為你請了大夫,回去先叫大夫好好看看。”
桑杳抓着他的衣袖,喉嚨乾澀,費勁擡頭,淚眼朦胧。
“大人,我、我娘呢?”
她還記得,她是來找張氏來着。
岑懷宴眸光微動。
“她回去了。”
“我的人查過,桑赫此次扣留張氏,不過是為了試探你是否在淮州城。他對張氏并沒有什麽心思,見了你,手底下的人就将張氏放走了。”
岑懷宴頓了頓,安撫她。
“她無礙,你不要擔心。”
一口氣這才咽了下去,心中的重石這才落了下去。
桑杳猛地松了口氣,整個人焉耷耷的、可憐兮兮的窩在岑懷宴懷裏,好似霜打的病貓。
回了宅院,人不知何時多了起來。
也不至于人擠人,三五個,随處可見。但桑杳鮮少擡眼就能看到人,岑家總是很冷清的。
岑懷宴将她抱在懷裏,步履穩健的去了寝室,将她安頓好,沒多久,好幾個須發花白的大夫便進來了。
“岑首輔。”
他們同岑懷宴行禮。
“她今日出了門一趟,受了驚,回來總哭。你們看看,可有其他哪裏受了傷?”
老大夫行了禮,隔着一層薄紗,溫熱的指腹搭在桑杳腕骨上。
桑杳側躺着,臉頰的發順着肌膚弧度垂落,随着她的呼吸掃過,癢癢的。
卷翹的眼睫掀起,她看向床榻邊站着的那道身影,高高瘦瘦的、冷冷清清的。
桑杳的指尖微微縮了縮。
隔了片刻,大夫收了手,換了下一個。
一連幾個,好歹結束了。
“身體根骨有些弱,其他倒是沒什麽大礙,可能膽子太小,受了驚便容易緩不過來。”沉緩的聲音響起。
岑懷宴松了松拳頭,微微颔首。
“有勞了。”
幾人忙笑着擺擺手,又同他行了禮,離開了。
屋內又安靜下來了。
桑杳還維持着側躺着的姿勢,目光輕飄飄的落在輕紗外頭的那道身影上。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樣維持着沉默,維持着不肯動。
桑杳半邊胳膊都被壓的麻了,呼吸淺淺的、輕輕的。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桑杳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岑懷宴的監視下,她不必說,便有人跟岑懷宴說。
甚至說的可能比桑杳自己知道的還要細致。
“怎麽樣,大夫說了什麽?”
忽的,門被推開,從外頭急匆匆的飄進來一道響亮的聲音,帶着未平息的喘和男人的沉,好似一道驚雷,将桑杳和岑懷宴之間的沉默劈開。
岑懷蕭大步進來,身上還帶着初春的淡淡的暖。見到岑懷宴,忙抓着他的胳膊。
“大夫怎麽說啊?”
他語氣算不得多好。
岑懷宴淡淡瞥了眼他,擡手掙脫岑懷蕭,退了一步,“無礙。”
岑懷蕭冷笑。
“真沒事假沒事啊?”
桑杳一聽便知岑懷蕭心情不妙,她怕發生更不妙的事,忙坐起身來,一把拉開輕紗。
“我真沒事!”
岑懷蕭一頓,看了眼岑懷宴,沒說什麽,上前抓着桑杳的手順勢坐在她身側。
岑懷蕭的手熾熱溫暖,溫度順着交握的地方傳來,叫桑杳總算放松下來了。
“我真沒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當時沒見到母親,有些急罷了。”
“對了,周家那邊如何了?你不是去周家了嗎?”
岑懷蕭将她前後左右仔仔細細看了遍,确保她确實沒什麽事,才臉色緩了緩。
“周家那小子今早去北境了。昨夜喝了點酒,在周家住下,今早起的晚了,頭疼,以為你早被岑懷宴接回來了,沒想到……”
他臉色有一瞬間變得難看,又很快回過神,“你沒事便好。”
“有事沒事少往外頭跑。你看看,出了事罷?這次若非懷雲及時、岑懷宴有空,你怎麽死都不知道!”
桑杳這才注意到,岑懷蕭衣裳扣子都扣錯了。
一個錯,後幾個也來不及看了,對齊末了,竟也有頭有尾。
桑杳便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淺淺的笑了。
“我們回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