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預言話本是顏色書?
天朗氣清。
燥意正濃的七月。
玉清宗各處都是聒噪的蟬鳴,其中夾着幾句弟子們有氣無力的讀書聲。
“咚——”
伴随着丹藥砸中腦袋的脆響,三長老吹胡子瞪眼,“禾意!上官水!你倆又在老夫課上開小差。”
講臺下,被點名的兩名少女手捂腦袋,動作慌亂,互相推搡着手中的話本。
上官水:“拿着拿着,不是你非說要看的嗎?”
禾意推拒:“不要不要,誰叫你在課上給我了?”
二人推了幾個來回。
上官水:“若叫我爹娘知曉我課上看這種書,定會斷了我的月錢,不,他們會打死我。”
禾意:“打死了确實用不上錢,你的遺産我來繼承。”
二人的友誼在被抓包的這一刻,分崩離析。
“……”上官水眼犯淚光,急得快哭了,語調都打顫,“好意意,你就擔了吧,我的月錢分你一半……”
“行。”禾意不等她說完,利索地把書攥進手裏,“一言為定。”
禾意絕不是貪圖那一半的月錢,雖然她很缺錢。
主要是……她沒爹沒娘,不會挨揍。
這一會功夫,三長老白碩桦已走下講臺,抽走了禾意手中的話本子。
“讓老夫瞧瞧,什麽閑書比老夫的課還重要?嗯?《天之驕子大戰魔尊》?”
三長老就這麽大喇喇讀出了書名。
來不及阻止的禾意忙用雙手捂住臉,遮去師兄師姐們探究且熱烈的目光。
視線雖擋去,調侃聲還是鑽入耳畔。
“這是本尺度極大的動作書啊!”
“小師妹,了不得,在課堂上看此等不道德的書。”
沒錯,這話本正是修真界當下最流行的“巨著”:劍道天才須盡與性轉版魔尊的言情同人話本,帶顏色的那種。
魔尊即将重臨,傳聞唯有須盡能與之一較高下。
作為隔壁赤陽宗的聖子,他十歲時突破金丹,之後就常年閉關,不與外人見面,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容,因此更添神秘感,斬獲迷妹迷弟無數。
以他為主角的話本子層出不窮,紅的、粉的、白的,自然也有黃的。
禾意尴尬萬分,提溜着一雙大眼,想着該如何體面地将書要回來,思及這是堂醫修課……
她試圖狡辯:“三長老,這、這其實是本講男女構造的書,我用來學習的。”
“哦?”白三長老随意翻過兩頁,目光微沉,“你當老夫是三歲小兒?”
他顯然氣得不輕,胡子都在微微抖動,高舉起手中戒尺,怒喝:“伸手!”
眼看着戒尺要重重落下,禾意慌忙蜷起手捂在心口,肩膀微縮,扮起可憐。
“三長老……我錯了……”
她生得讨喜,杏眼桃腮,觀之可親,清澈的眸子含上水汽,叫人瞧一眼都不忍心說重話。
加之自小體弱,挨不得訓誡。
三長老最終放下戒尺,只收走了話本,嘆着氣說:“書中的顏如玉是比我這老頭好看,但你作為大長老的親傳弟子,要起榜樣作用,好好同你師兄李懷慎學學。”
三長老其實不老,就是講話總陰陽怪氣,但醫者仁心,這樣說便是要輕拿輕放了。
禾意這招屢試不爽。
許是看在她是孤兒的面上,玉清宗從老到少但凡與她相熟之人,都吃她這套。
唯一人除外,她師兄李懷慎,在他那裏,她撒嬌賣慘全都無用。
迎着斜後方李懷慎的目光,禾意懊喪地垂下頭。
要比豔書被當衆沒收,更羞恥、難過的事是什麽?
當然是在死對頭面前丢了臉。
李懷慎就是她禾意此生最大的敵人!
這并非她的問題。
要說起來,禾意最初進玉清宗,只是個外門弟子,借了李懷慎的光,他來之後不久,大長老突然宣布要再收個徒。
禾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廢材,稀裏糊塗就成了親傳弟子。
初見時,李懷慎才十歲,一身銀白織金錦袍,袖口處繡着精致的太陽暗紋,頭戴翡翠蓮花冠,肅着臉,脊背挺得筆直,小小年紀已是驚才絕豔。
作為積極陽光的好少年,禾意也對他伸出過友誼之手,只換來他高冷傲慢的一句:“想活命,離我遠些。”
年僅八歲的禾意沒讀懂他的冷漠,還往他手裏塞了根糖串,柔聲喊他,“師兄,吃糖。”
糖自然是落在地上碎了。
眼下,聽着斜後方李懷慎一聲低低的哼笑,禾意沒好氣地轉頭瞪過去,“小師兄少得意了。”
李懷慎僅比她拜師早了幾天,只因在大長老門下,今年不過及冠,就成為首席大師兄,而她也是大長老門下,卻因是所有親傳裏年紀最小的,被喊作了小師妹。
什麽道理?
一生要強的禾意當然不認,別人都喊李懷慎“大師兄”,禾意偏要在師兄前加個“小”字。
整個玉清宗也只有禾意喊他“小師兄”。
也是在李懷慎來後,以醫修為主的玉清宗,開設了更多劍修課。
幾位長老門下的親傳弟子,不管原本是醫修、法修還是體修,一個都跑不掉修習劍術。
說是不能給李懷慎搞特殊。
這還不夠特殊?禾意郁卒。
又瞪了一眼李懷慎。
後者明明接收到了她的眼刀,卻一言不發,半垂眸,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準确來說,他從剛剛開始,只在聽到書名時略微挑了下眉,又在聽說這是本豔書時,發出了嗤笑。
他長得好,是那種極為耀眼的相貌,就是對着人冷嘲熱諷,也叫人難以忽略他一身的矜貴氣,偏偏他生性冷淡,多說句話能死似的。
仿佛一只遺世獨立、不沾塵垢的仙鶴,披着件珠光寶氣的霓裳羽衣,詭異的和諧。
禾意瞧着他這模樣,更惱了,也轉開臉,丢給他一個後腦勺。
前頭是三長老格外關注的眼神,身後是師兄師姐們看好戲的目光,其中還夾着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不知是誰的。
禾意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挨到早間的教習結束,趁人都去食堂領辟谷丹的功夫,上官水一刻不歇拉着她去到三長老的起居處。
“意意,你定要幫我将話本偷回來,我願意包下你一整年所有的靈草費用。”
上官水是玄雲宗聖女,來他們玉清宗的法修交換生,她娘是玄雲宗的宗主,有錢自是不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