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卻止住笑意,說:“我不是菩薩。”
禾意不懂,夫人心善人美,不僅給她名字,還遣人送她來玉清宗,予她衣食無憂,怎麽會不是菩薩?
那時禾意才三歲,時間過去太久,早已不記得女菩薩與小公子的模樣,連各中話語都記不太清了。
唯記得婆子喊女菩薩“須夫人”。
赤陽宗“須盡”的“須”。
就是小公子的貓耳朵,她也只當是自己餓花了眼,出現的幻覺。
須家對她有恩。
女菩薩生的小公子就算真是貓妖又如何?
禾意思緒回攏,見李懷慎拿着一沓榜單,臉色沉沉,不知在想什麽。
其實最初她也是願意讓他喊“小滿”這個名字的。
且還是她自己巴巴湊上去,與他說:“師兄,你喚我小滿吧?這樣親近。”
又搖着他的手問:“你的小名是什麽?”
結果李懷慎只是怔愣片刻,什麽也沒說。
他怎麽也不肯喚她小名,也不告訴她,他的小名,禾意央求的次數多了,他便不耐得直接拒絕,說這名字會叫他想到不好的回憶。
過了幾年,在李懷慎十六歲那年取得本命劍時,卻又給劍命名“小滿”。
禾意當時真心覺得他有病,後來想明白了,不是他有病,他只是不願與她親近,才尋得各處措辭;讨厭她才找着機會就奚落她。
如今再不可能讓他喊,宿敵就要有宿敵的樣子。
禾意輕哼一聲,不再理會發愣的李懷慎,徑自走到榜欄前,将餘下的丁榜都揭了,往門外行去。
她手頭唯一的一張乙等榜,上頭懸賞的內容是[尋找被合歡宗所拐的師弟],賞金五千靈石,懸賞者匿名。
也就是說尋到人後,需由天機閣來交接。
其餘丁榜都是鄉親們的小事,比如替城東的八十老翁尋找他丢失的假牙;又或是替城西的大姨清理魚塘;還有替孩童找走丢的小貓。
禾意很快行動起來,半日裏,她跑遍了風雲城東南西北。
“大爺,您的假牙拿好,乖,下次別再半夜去鬼市下象棋了。”
“姨,這就是你魚塘裏養的魚?你說你嫌棄他們太粘人,要清理乾淨?”
禾意望着被丢遠的男人們,拍拍手,“好了,姨,下次我們還是純愛一些……合歡宗的小卡片?我不需要,不用那麽客氣,什麽?合歡宗的兒郎各個貌美?不、不用,姨真不用……”
推脫不掉的禾意握着小卡片,與熱情的大姨作別。
下一張丁等榜是替宋家村的孩童找走丢的小貓。
走在路上,她朝身後望了一眼,從出天機閣起就總覺有人在暗中跟蹤她。
左右看一遍,依舊什麽也未發現。
轉回頭,忽的撞上一人,她驚呼:“你從哪冒出來的?”
李懷慎眯起眼,有意無意瞧她手中的卡片,冷嗖嗖問:“師妹忙着呢?”
他手中一張榜單都沒有,禾意疑惑道:“你這麽快就全做完了?”
李懷慎別開臉,“榜單……被搶了。”
“被搶了?”
還有人能從他手中搶東西?禾意不敢置信,一時都忘了要繼續去做任務。
看好戲的心理讓她止住步子,勉力壓住上翹的嘴角,“被誰搶了?”
李懷慎:“……魔宗長老。”
禾意:?
魔宗長老搶榜單做什麽?
雖說師父告誡過城中近來常有魔族作祟,且多是群攻,但……禾意上下打量他,身上不像有打鬥過的痕跡。
李懷慎:“內傷……”
禾意其實一直是個和善的小姑娘,她拍拍李懷慎的肩,憋着笑勸慰道:“師兄別太難過,你要是不介意,我手上這兩張……”
“好,我和你一起。”李懷慎二話不說接過她手中的榜單,連帶那張合歡宗小卡片。
禾意:?
她只是想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兩張丁等榜給他,沒說要和他一起做任務。
他怎麽可以那麽不要臉,把她所有的榜都拿走了?其中還有那張乙等榜。
“走吧,小師妹,”李懷慎率先朝前走,瞧着手裏的某張丁等榜,耳尖輕動,“找走丢的小貓?有難度嗎?”
這傲慢的語氣,聽得禾意直翻白眼,跟上他的腳步,罵罵咧咧:“你把榜單還我。”
二人一前一後踩過地上寫着“合歡宗”的碎卡片,朝宋家村行去。
夏蟬随風燥,河堤楊柳依依。
禾意與李懷慎吵鬧一路,比得上聒噪的蟬鳴。
無論她怎麽解釋,沒有想與他一起做任務,後者像是耳聾口啞了般,就是聽不懂她的話。
午間日光融融,照在李懷慎的側臉上,光影勾描出他稍彎起的眉梢眼角,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上翹的唇角。
君子如珩。
就是禾意也曾被他的外貌迷惑。
禾意第無數次感慨,這世上怎麽就有李懷慎這麽表裏不一,愛找茬的人?
難怪會被人寫成大反派!
她禾意這輩子就是死,也不可能會再喜歡李懷慎。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直男李懷慎拿着一沓榜單,心中狂喜:這回師妹肯定得和我一起做任務了?
不解風情禾意:想贏我,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
《師妹太要強》
《這就是代溝》
《貓為什麽一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