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他對她格外關照,回想過往,一切都有跡可循起來。
李懷慎回來的時候,就見他的小師妹,呆愣愣站在院門口,手裏捧着個碗,小嘴微張着,臉頰微微發紅,不知在想什麽。
“你……在等我?”他問。
禾意回過神,驚道:“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又不免暗自慶幸,還好柳師兄走得及時,沒叫他倆撞見。
怎麽回事,她怎麽有種作奸犯科後的心虛感?
禾意壓下心中的胡思亂想,現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攻略眼前這位少爺。
她露出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小師兄你出去忙活一天,餓了吧?”
李懷慎往一片狼藉的院中快速掃了眼,冷酷回道:“不吃。”
禾意:“……”
拒絕的真快。
沒關系,她能屈能伸。
禾意放下手中小碗,重新取來乾淨的大碗,去鍋裏将剩餘的面條盛出來,擺了漂亮的盤,端到李懷慎面前,臉上堆起讨好的笑,“小師兄,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宵夜。”
“下毒了?”
李懷慎說出的話,也一如往常的讨人嫌。
沒關系,她早有所料。
“這回保證沒下毒!”禾意強制鎮定,指着桌上小碗,“你看我已經嘗過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吃一口給你看。”
李懷慎稍歪了歪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而後繞過院中大鍋,自顧往屋裏走去。
禾意端着碗,緊跟其後,嚷道:“李懷慎!你就嘗嘗嗎!我做了一天呢。”
“一天?”李懷慎停下腳步。
禾意乖巧點頭,面不改色地撒謊,“從進城買菜到洗鍋,都是我獨立完成。”
“獨立?”
在李懷慎怪異情緒的威壓下,禾意又補了一句,“買菜是我讓柳師兄帶我去的,你也知道他愛好廚藝,但面是我親手做的。”
李懷慎沒回話,看了眼她手中端的面碗,臉色有所緩和。
他重新擡步,進了屋卻沒關門。
他沒有将她拒之門外,這便是說有戲。
禾意屁颠颠跟進去,屋裏比院中更黑,跨過門檻,她就停住腳,主要是怕磕着碰着,萬一把面撒了,計劃豈不是要落空?
手上一空,李懷慎從她手中接走了面碗。
桌上燭燈随之亮起。
突如其來的光亮,叫禾意眯起眼,也就沒瞧見李懷慎頭頂的數值,是從二十二跳到的二十五。
等她适應光線,再看數值,還是原來的二十五,還好,還好,今日他下山應當沒有遇到什麽事,還有機會。
李懷慎走到桌前坐下,将面碗置于桌上,曲指敲敲桌面,“東西給我。”
禾意一臉懵,什麽東西?面不是擺在他面前了嗎?他還要什麽?
“哦!”她忙雙手遞上木筷,“少爺您請用。”
李懷慎接過筷子,并未夾面入口,雖對“少爺”這個稱呼不明所以,但他心情不錯,耐心地解釋道:“你不是說晚上有東西給我?”
“對啊,”禾意點點他面前的面湯,一臉期待,“你快嘗嘗。”
她的笑落在李懷慎眼裏,莫名詭異,明知她必有所圖,但想到她一會要給他東西,他還是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裏,又喝了口面湯、吃了面。
禾意在旁一直小心觀察着,吃肉的時候,李懷慎臉上沒什麽表情,喝完湯吃過面,他皺眉了,還盯着湯頭瞧。
她的心跟着提起,視線落到他的頭頂上,在心中祈禱:別漲別漲,降降降!
李懷慎問道:“師妹這面的做法是什麽?”
禾意不防他突然發難,一時語塞,這人怎麽吃個面還要考人,還好她确實問柳松明請教過做法,她一板一眼将高人的食方背給他聽。
“将面條與蔬菜先過水燙熟備用,面條要過一遍涼水,再另起鍋燒水,加入鹵肉的湯頭,待湯汁煮沸後,加入其他調料,最後湯汁澆在備好的面條上,加肉、菜擺盤。”
李懷慎點點頭,放下筷子,“這面不是你做的。”
?他怎麽知道這不是她做的?
這時候絕對不能露怯,禾意超大聲回道:“這就是我做的。”
李懷慎面無表情瞟她一眼,“柳師弟煮面時,總是忘記面要單獨先煮,他喜歡所有食材一遍過,這就導致面條不夠勁道,湯頭上會有浮沫,雖大致撇乾淨了,味道卻不同。”
禾意不自覺聽進去,認真點頭,原來這就是她先前吃面湯時,覺得與之前不同的地方,她不由問道:“你怎麽那麽了解,你先前去食堂也是去吃飯的?”
李懷慎沒回答,只是靜靜打量她,看得禾意心裏發虛,她毫無底氣地小聲狡辯,“那我和他學的,自然是學了他的做法。”
“呵,”李懷慎未置可否:“面也吃了,東西呢?”
禾意一臉迷茫地回看他,眼神格外清澈。
東西?什麽東西,到底是什麽東西?
“哦!”她福靈心至,趕忙摘下腰間芥子袋,放到桌上,“還你,早間我不小心拿錯了。”
李懷慎拿過芥子袋,神識往裏頭一掃,靈石少了,但沒有他想要的東西,又問:“沒別的了?”
“沒了啊。”禾意老實回道。
“小師妹,”李懷慎輕喚她,停頓許久,他才又問:“你可還記得……今天什麽日子?”
禾意:“記得,鬼月初九。”
奇數日,般般不來的日子。
肉眼可見李懷慎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顯然是不大高興,完蛋了,她到底哪一步走錯,又惹到這位魔尊少爺了?
是不是因為她對他說話太過溫柔?得兇點?
她加大音量:“你過糊塗了吧!日子都不記得,你放心,我不會無理取鬧搶你的貓……”
眼前一晃,她的芥子袋被扔了過來,繼而聽見李懷慎冷笑,“師妹今日沒把我炸死,很遺憾吧?”
禾意莫名其妙,什麽炸死?
她眼疾手快接住芥子袋,神識往芥子袋裏一探,欸?靈石變多了。
可她的煉丹爐呢?
芥子袋裏應該還有一方她用過的手絹來着,記錯了?
她親手縫的布偶小貓怎麽也不見了。
不待她細尋,李懷慎冷飕飕的聲音傳來,“出去,把你這碗下了毒的面也帶走。”
“都說我這回沒下毒了!”禾意正待反駁,忽的瞧見李懷慎頭頂的數值從二十五降到了二十四。
她閉了嘴,死死盯着他頭頂,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二十……
居然還在降,最後停在十五。
一口氣竟降了十位?!
禾意松下一口氣,她今日總算沒有白忙活。
你看這人,原來是個面冷心熱、口是心非的,若非有這黑化值,她都不知道他心裏其實感動得要死。
或許以前的事也是多有誤會,小師兄只是不擅表達而已。
攻略是條可行路,她有救了!
禾意不再與他争辯,自以為地莞爾一笑:“小師兄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擾啦。”
而後馬不停蹄端起碗,跑出李懷慎的屋子。
實際上她的嘴角都快翹上天了,也沒瞧見他垂在桌下的手,用力攥緊了她那方不見的白蘭手絹。
他的嘴角弧度與她相反,頭頂的數值又下降一位。
“叮咚。”
李懷慎的通訊玉符在此時亮起。
[親愛的玉清宗弟子李懷慎,玉清宗全體祝你生辰無憂,歲歲無虞。]
“叮咚。”
又是一聲冷冰冰的提示音響起。
[赤陽宗聖子須盡,在七月初九日這個特殊的日子,赤陽宗祝你生辰吉樂,大道無情,望你勿忘初心,修為更上一層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