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最:“大師兄,還未就寝?我們有事尋你。”
禾意吓得擡起頭,這若是被人瞧見,怎麽解釋?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站在李懷慎那頭,認定是她想毀他清白。
雖然事實确實如此,但被這麽多人當場撞破,她臉還要不要了?
她慌慌張張想從李懷慎身上爬下去,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還未起身,動作卻在瞬間停住,再動不得分毫。
斜眼餘光一打量,不是?那張定身符什麽時候貼在她衣裙上的?
她的裙擺因她跨坐的姿勢,堆疊在椅上,離李懷慎解下的腰帶很近,這麽巧?符紙貼到她身上了?
人倒黴起來,處處是磨難。
屋門口,又傳來柳松明的聲音:“大師兄不在?”
沈芯:“好像沒鎖門,進去看看?”
禾意認命的閉上眼,明日她的傳奇将刻在玉清宗的弟子入門手冊上,成為反面教材。
她都能想到日後走在路上,四處皆是指指點點,“快看,就是那個勇士,她敢對無情道大師兄圖謀不軌……”
桌上燭燈遽然熄滅,李懷慎幽幽開口:“有話在門口說。”
他的聲線一向冷清,今日卻有不同,帶着幾分沙啞。
禾意與屋外的三人皆愣了一瞬。
張最說道:“明日內門弟子進秘境,大師兄你是監查員,卯時就要到場,別忘了。”
“知道了。”李懷慎回道。
“有關那個合歡宗……”張最還要說下去,李懷慎打斷他,“此事明日再議。”
屋外三人對視一眼,識相轉身,沈芯臨走又獨自回頭。
“大師兄還有一事。”
她壓低聲:“合歡宗的聖女在島上,聽聞他們宗最愛攻擊我們無情道,臨近滿月夜,大師兄你注意安全,不要叫妖女趁虛而入。”
禾意:“……”
感覺被罵了,但和滿月夜有甚乾系?
“嗯。”李懷慎應聲,隐帶笑意。
廊下腳步聲漸遠,院中傳來開門關門聲,自此屋內屋外兩邊都安靜下來。
禾意還坐在李懷慎腿上,保持着原來的動作,她松口氣,總算是免去一場尴尬,轉念一想,等等,李懷慎能說能動了?何時能動的?
斑駁月光透過門窗,屋裏靜得呼吸可聞。
他的臉近在咫尺,專屬于他的氣息争先恐後鑽入她的身體、她的腦子、她的心頭。
禾意又止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這回主動權當真到了他手中,他是不是要對她強取豪奪了?
怎麽辦?怎麽辦?
她還沒做好準備。
好熱,是男人的身體都這麽熱,還是中了相思咒的人才身體發燙,他衣襟半敞,兩人又貼得這般近,引得她也要熱冒汗了。
“你還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李懷慎的聲音如被火燎過的浸水松木,清潤中帶着嘶啞,打斷了禾意的思緒,她脫口而出:“你以為我想趴着嗎?我動不了!”
話出口,她察覺到不對勁,中定身符的人可以說話?那李懷慎之前就這麽沉默着任她上下其手?
所以他之前是不明真相,在暗中觀察?這就是所謂的掩其鋒芒?好手段,不愧是她認定的對手。
她支支吾吾,“你、你既然能動了,你先……”
李懷慎低低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喜是諷,“我先什麽?”
“……”
這男人怎麽這般?
非要她說出來嗎?
她滿臉漲紅、艱難且含糊地說道:“強取我……”
“我動不了。”李懷慎嗓音喑啞。
“啊?”禾意不解。
定身符此時不是貼在她身上嗎?為何他還動不了?
“定身符是師妹帶過來的,你自己不了解嗎?”
夜色淼淼,辨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唇就湊在她的耳邊,說話時,氣息呼在她耳廓,激得她心間發悸,如火燎原。
到底是誰中了相思咒?
禾意只覺渾身越來越燙,好熱的夏夜。
她都這般難受,那他呢?是不是有種靈石就在眼前,伸手卻抓不到,更花不了的無力感?
“李懷慎,你是不是很難受?”
“……你說呢?”他的語氣不算好,帶着些焦躁與隐忍。
“那怎麽辦?”她的聲音帶上哭腔。
本是來攻略他的,結果她中看不中用,反叫他這般痛苦,明日哪裏還有活路,他這散不出去的火氣約莫全得化作黑化值。
“如今這局面是小師妹造成的,”李懷慎頓了頓,勉為其難說:“你可以幫我。”
“怎麽幫?”禾意忙問。
她二人眼下都被定身符所縛,要幫也得等他恢複行動,再揭掉她身上的符紙。
“要麽你忍忍,等……”
“等不了。”
李懷慎的聲線愈發低,全不似往日的清冷,帶着撩人心弦的蠱惑,“我有法子,只看小師妹願不願意?”
禾意語帶遲疑,“願意是願意,可我動不了。”
或許是因為她的這份遲疑,李懷慎好一會沒說話,良久才道:“你不是讨厭我嗎?真願意?”
該說不說禾意在某些時候極其有靈性,這種時候說實話就是找死,再者她攻略他的目的還未達成,自是要順着他的心意說。
“我平日裏那是……愛而不得,因愛生恨!”
李懷慎沒應聲。
“我若是真讨厭你,今日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對你做這種事,是吧?”
李懷慎仍未回話,只輕挑了下眉。
禾意急了,喊道:“李懷慎!我真願意!”
她話音剛落,身下椅子兀自一震,李懷慎原本稍側着的身子回正,恰好與她臉對臉,嘴對嘴。
雙唇緊緊相貼,禾意能清楚感受到他在輕輕咬她。
雖做過與他親吻的夢,之前也已經做過練習,這陌生的、真實的啃咬感還是讓她很不舒服,而且他是不是伸舌頭了?他是小狗嗎?
她含糊說道:“你在乾什麽?為什麽要舔我?”
“……”李懷慎停下嘴上動作,不可置信,“你看了這麽久的手劄,都學到些什麽?”
他只倒着瞟了兩眼,都學會了!
“學了很多!”禾意的好勝心被激起,先前提前看手劄,不就是為了緊要關頭不被李懷慎比下去?
眼下反被他嘲諷,哪能服氣。
“我會這樣、還會那樣,若非動不得,我定給你好好演示一番。”
“哦?”李懷慎喉頭滾動,誘哄道:“那你來?”
禾意立時又為自己吹下的牛皮感到後悔,真是慶幸她動不了,不用展示才藝。
偏嘴硬道:“來什麽?”
李懷慎:“親我。”
“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二人原本乾燥的嘴唇,因剛剛的親吻變得濕潤,說話間,唇畔相互厮磨。
禾意抿抿嘴,“這不是親着了嗎?”
“不對,”李懷慎聲音低低的,“你再想想手劄上怎麽說的?是不是要左右互搏?”
他又挑釁地說:“你不會根本沒看懂吧?”
禾意趕忙反駁,“怎麽可能!我會的!我試過的,我很有經驗!”
“很有經驗?”和誰?李懷慎咬了一下她的嘴唇,語氣都冷下幾分:“那想來知道親吻要伸舌?”
要嗎?好像是要的,禾意話已經放出去,這時候說她根本不會她辦不到!
不就是伸舌嗎?有什麽難度。
她傲嬌道:“我當然曉得,你張嘴,我要來了。”
李懷慎難得這麽聽話,配合的輕啓薄唇,在她伸舌之際,吮住。
“唔……”
禾意再發不出一點聲音,想說的話全吞回肚裏,淹沒在甜滋滋的口津中,滿腦子只剩下“天人交戰”四字,原來真的這麽激烈嗎?話本誠不欺我。
她快要被吻得窒息了,他卻一點停下的意思也沒有,好可怕的相思咒,叫一個清心寡欲的人變得如此主動。
靜悄悄的屋中,只有嘴唇相觸的聲音以及猛烈的心跳聲。
月色溶溶,牆面上迷蒙的斑駁影子,比拟情人相擁,此刻,左右胸腔似乎都有了心髒在跳動。
等停下時,禾意的嘴火辣辣的疼,她嘟囔:“你為什麽要那麽用力?還咬人,你比夢裏還張狂。”
李懷慎眉目疏朗:“夢裏?你做了和我有關的夢?”
還是那種不能言說的?
禾意驚覺自己說漏了嘴,忙搪塞過去,“自然是與你打架的夢,還有你根本就不會親吻吧?好差的吻技。”
“?”李懷慎眉峰下壓,冷嗖嗖切齒,“你話太多了。”
話多就要咬人嗎?他自己今天話也不少,那她就不說話了,反正現在一開口,嘴就疼。
屋裏迎來長時間的沉默。
禾意視線所及,是李懷慎在黑夜中尤為明亮的雙眼,他就這麽盯着她,像在看到手的獵物。
他這麽與宿敵對視,怎麽還能如此淡定?
這男人真是好強的定力。
禾意想閉眼,又不服輸。
于是也睜大眼瞧他,他眉若遠山,眼如一彎冷月,睫毛好長……
他是不是看什麽都深情?是因為相思咒的緣故嗎?
好熱。
還很尴尬。
她終是打破沉寂,“李懷慎,你現在好點了嗎?”
“沒有,”李懷慎抿了下嘴,“更燥了。”
後一句他說得極輕,有如氣音。
禾意真恨自己聽見了,還秒懂,若非他們皆不得動彈,此時就該芙蓉帳暖度春宵,無關誰主動。
“那怎麽辦?”她問。
“你說呢?”李懷慎語氣不善。
他怎麽突然又生氣了?是因為欲求不滿?
禾意想瞧瞧他頭頂數值,奈何天太黑瞧不着,桌上燭燈是怎麽那麽巧就熄滅的?剛進來時太緊張,都忘了先看看。
算了,滿足這位魔尊少爺,阻止他黑化,才是首要任務。
“好啦好啦,那我再親親你?”
李懷慎嘴角繃緊,弧度微微向上,“行。”
再停下時,二人的嘴唇都比塗了口脂還紅,掩在月色下,也潋滟的叫人不能忽視。
禾意舔舔腫了的嘴,“你還不能動嗎?”
“嗯。”李懷慎應得面不改色。
這麽久了,他身上的定身術還未解開?那若是一直這般下去,明日怎麽辦?不是說監查員卯時就要到場?
若是等不到監查員,他們定會來住處尋他,她豈非注定要丢臉?如果他可以不黑化,如果她能因此活命,丢臉就丢臉罷。
她都放下身段和死對頭接吻了,還能有比這更丢臉的?
禾意小聲問:“李懷慎,你有沒有不那麽讨厭我了?”
“讨厭你?”李懷慎皺眉。
“對啊,你兩次親親都咬我,那麽痛,不是因為生氣?”
李懷慎只覺頭腦發脹,太陽xue又開始“突突”跳起來,想擡手摁摁,半途又驀然放下,只道:“誰叫我吻技差,那誰好?嗯?”
“當然是我了!”禾意趕忙道。
這還用質疑嗎?她就不咬他,也不舔他。
“是嗎?沒感覺。”李懷慎淡淡回道。
沒感覺?!這是說她技不如人,還不如他?
禾意怒道:“要再試試嗎?!”
“好。”李懷慎唇角微勾。
禾意剛要行動,又頓住,“你是不是又想趁機咬我?”
李懷慎低低哼笑一聲,“這回不咬。”
說是不咬,怎麽又張嘴伸舌?禾意才不上當,閉上嘴,緊咬牙關,做夢去吧狗男人。
為防他趁虛而入,她不再說話,二人大眼瞪大眼,就這般僵持着,他們的距離太近,近得兩對長睫交觸,代替主人先行相纏。
不知是不是李懷慎蓄意報複,他那對濃密的長睫輕顫着,蝶翅般,時不時搔過她的眼睑,搔得她眼皮發癢。
癢進心裏,癢得她想開懷大笑。
禾意便更不敢眨眼,怕露出破綻,連呼吸都放緩。
漸漸的,她泛起困意,起初還能撐,到後頭睜着眼就開始做夢。
她聽到李懷慎在嘲笑她:“這就困了?”
“嗯。”禾意含糊不清地應他,都沒注意到自己閉上了眼,頭也開始一點一點的,最後腦袋磕在他肩上。
裙擺上那張定身符捏在李懷慎手裏,他輕聲問道:“禾意,你此番算計又是為了什麽?”
“為了你……”禾意在他頸窩輕蹭,迷糊回道:“李懷慎……對不起,我其實不想的。”
“……不想什麽?”
“不想欺負你。”
“沒關系。”李懷慎調整坐姿,順勢箍着她的腰将人往前帶,手撫上她的後腦,輕輕順着。
“我甘心的。”
模模糊糊間禾意感覺身子騰空,被人抱起,她想睜眼瞧瞧,眼皮卻沉得根本扒不開,像是被人下了睡睡術。
他要對她做什麽?
算了,本來就是要做什麽的,随他罷。
床帳上挂得珠簾被人撩開又放下,發出清脆又旖旎的叮咚聲,禾意配合地摟住他的脖子,含糊叮囑:“你溫柔些,不然明早毒死你。”
李懷慎似乎笑了,将她抱得更緊,他好重啊。
頸窩處很快傳來濡濕沉重的呼吸,又隐約聽見他在耳畔喊她的小名,音色低啞難抑。
“小滿……小滿……”
“小滿,你喜歡那朵羁絆花嗎?”
嗯?雞排?
“喜歡,好吃。”
禾意砸吧了下嘴,“啊嗚”咬了一口,雞排又軟又甜,就是怎麽咬人呢,嘴好痛。
不行,她要咬回去。
作者有話說:
無情道,最容易談戀愛的一個專業,請修士們謹慎選擇。
依舊備了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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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上官水:我就該把咒語寫下來給你!
禾意:噓,別說話,咒語有沒有根本不重要,明日我看到數值,就該吓得一命嗚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