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慎只是意味不明地應了聲“嗯”,還順勢将她的手指一枚一枚全數握于他的掌心。
這相牽的動作隐在他的寬大袖擺下,換作任何人都是暧昧至極。
禾意卻不會往這方面想,她只會思量他這麽用力是不是要粉碎她的指骨,好叫她吃上一月苦頭,來報她替他約架的仇。
哪怕他與她十指相扣,她也只是更加認定,這人要用他骨節分明的十指代替拶刑,夾斷她的手指。
她沒與別的男子牽過手,唯有的對照組小水,手柔如無骨,二人相牽,只有愉悅,從無痛意。
所以怎麽會想錯呢?他的骨頭可比她硬,握得那麽用力就是很疼。
不能也不敢想錯啊。
“嗳,輕些!”禾意實在受不住,另一手握拳連捶他後背,用了十成勁。
他卻勾着唇角說:“背捶得不錯,再往左些。”
握着她的手,還愈加用力往他那邊扯。
“哎!你!”
若非身旁的人實在太多,禾意真想撩開他的袖子,狠狠在他手上咬一口,看他放不放手,“小肚雞腸,就非得報複回來?”
“宿敵不就如此?”他冷淡回道。
很突兀的,禾意又想起昨晚他說得那句“至死方休”,瞬時默下來。
周遭吵嚷過耳不入,天地四方唯餘二人。
沉寂有一生這麽長。
進場的鑼鼓聲驟然響起,喧噪聲重入耳膜,禾意極輕地發出一聲欷籲,算了,不與他這個短壽鬼計較。
為了少受些痛楚,她往前側方走近半步,幾乎貼在他背後,緩緩收攏手指,依在他的指間。
既然如此。
“李懷慎,那我們就這般一起去吧。”
視死如歸,生死不渝。
李懷慎脊背驀然一僵,松了手勁,她卻沒有抽離,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繞指柔情。
眼前爆出一陣白光,二人牽手降落在秘境中。
腳下碎石遍地,姿勢又不甚利落,禾意趔趄着踩上李懷慎的鞋後跟,身子一歪撞在他後背上。
相攜的手終于分離,詭谲情愫消散殆盡,禾意捂着腦門,抱怨:“你怎麽哪哪都硬?”
李懷慎勾着唇,斜她一眼,“确實。”
“我沒誇你!”禾意白眼都翻不過來,真是不願再與這臭屁大王多說一句廢話。
李懷慎顯然閑言還未說夠,大掌在她前額胡亂一抹,又添一句:“不過嘴唇應當是軟的。”
“!!師兄知道為什麽世人皆說沉默是金嗎?”
李懷慎氣定神閑回道:“是因為你話太多了?”
“???到底誰話多?”
禾意正待再回敬兩句,忽覺剛剛還鈍痛的腦門不疼了,她微眯起一只眼,轉過視線去打量李懷慎,他剛剛在她額上那一抹是……
李懷慎對她的無聲質問視若無睹,清咳一聲,朝前走去,“只是怕你頭疼影響了試煉,給玉清宗丢臉不說,到時又得日夜纏着我讨說法。”
誰纏他?到底誰纏他了?能不能別如此自戀?
他還敢催促她,“趕緊走,別浪費時間。”
禾意快走幾步跟上。
第三天的試煉是找到秘境中的千機墳,進去後,頭一個出來的視為魁首,前十均有獎勵。
千機墳原是上古魔尊戎鶴為了博心愛之人一笑,于此地培育羁絆花時創造出來的,具體細節不明。
只知此秘境難度極高,能出來的修士不過一只手,大多都是永困其間至肉身消亡,實非試煉佳地。
直到玄雲宗的法修,左飛雲長老為求羁絆花,數次進去,生死一線,終是奪得那株可明人心意的花。
至他之後,千機墳裏被加上陣法,若是進去的弟子實在出不來,也會被外頭的長老隔空擊碎玉牌,強制送出。
但偏偏各人的傳送落地點不同,尋找并趕往千機墳也需要時間,自然越快越好。
路上也必然會遇上妖獸或是其他宗門的人,打鬥必不可少,若是玉牌提前被捏碎,就失去了進千機墳的資格。
禾意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懷慎身後,在心中默念:求各路神仙保佑,莫要碰上須盡,莫要碰上須盡。
她并不知晉級的赤陽宗一隊裏有沒有須盡,但預言話本裏寫了二人會對上,依目前狀況所視,總歸是大差不差。
不知不覺念叨出聲。
前頭之人停下腳步,“你在嘀咕什麽?”
“欸?沒啊。”禾意縮起脖子,裝鹌鹑。
李懷慎卻是沒打算放過她,“我聽到你說‘莫要遇上須盡’,為什麽?”
“……”禾意忙改口:“你聽錯了,我是說讓我遇上須盡。”
“為什麽?”李懷慎又問。
什麽為什麽?
這人哪來這麽多問題,禾意不打算作答。
“你為什麽想遇上須盡?”李懷慎卻在這個問題上很堅持,誓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禾意不願在這節點與他起争執,冥思苦想,終是憋出個自認為不算蹩腳的理由,“你知道的,天之驕子,世間少女無不傾心,望能與之喜結連理。”
李懷慎點點頭,忽的回轉身,面對面與她相視,雙目皎若雲間月,似要将她照透。
“那小師妹也這般想嗎?”
作者有話說:
奉上今天的更新,我也好想快點把後面的故事呈上來,等六月争取每天雙更,還請老大們繼續支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