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喊幾聲好哥

秘境裏也是黑夜, 十四的瑩瑩滿月光挂在天際，照着腳下的路。

樹影幢幢，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妖獸的嘶鳴。

禾意縮縮脖子, 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發毛, 畢竟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醫修, 還是沒突破金丹的那種。

一股寒意至脊背散開去，那種被人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又來了。

她是生怕在離開浮世島的前夜，另生枝節，腳下步子越走越快，到後面跑起來。

“小師妹，尋到大師兄了嗎？”

手中握着的玉符傳出張最的聲音。

“還沒。”

禾意進來前，張最給了她一張尋蹤符, 只需要貼在所尋之人的貼身物上，即可辯其方向。

她沒有任何與李懷慎有關的東西, 甚至連常用物都尋不出一件, 但蹊跷的是尋蹤符到她手上就自動生效了。

按照尋蹤符所指方向，竟與白日去往千機墳的方向一致。

“啪嗒”身後傳來極細微的一聲輕響，本就高度緊張的禾意敏銳回頭, 某處嶙峋怪石後隐着個人。

“李懷慎？”

無人應她，倒是玉符裏張最在喊她：“找到大師兄了？呀, 來人了，我去擋一下, 你們找機會快些出來。”

之後就歇了聲。

快得禾意根本來不及阻止，兩邊已切斷聯系。

她牢牢盯着怪石後頭, 那人從陰影處走出來，身量比李懷慎矮一些，沒有穿宗服。

禾意沒有再問他是誰, 月色下，此人一張臉陰沉可怖，他手中握着劍，手腕間繞着極淡的黑氣。

幾乎是瞬間，她就想明白他要做什麽，腳往後退了一步，飛快轉身朝千機墳的方向逃去。

身後之人果然立刻追來。

“賤人！你還想跑？！”

禾意提着修為沒命的跑着，頭都不敢回，更不會分神去打嘴仗，以她的修為絕不會是發魔的趙達釋對手，只祈禱尋蹤符的方向沒錯。

一道劍氣自身後揮來，她側身堪堪避過，卻也因此被橫于地上的粗枝絆倒，膝蓋磕地。

禾意忙不疊爬起來，繼續逃命。

這種時候，真的很難不罵一句：“狗東西李懷慎！！”

沒事瞎進什麽秘境。

她今日若因尋他而死，就是做鬼也要纏着他，吓死他！

約莫是她怨氣太盛，罵聲響徹林間，驚起一片靈鳥，“撲簌簌”的振翅聲後又歸于寂靜，只剩下她奔跑時慌亂的喘氣聲。

離千機墳越來越近，一步兩步三步……尋蹤符指示人就在這處，周遭卻并未見到李懷慎人影。

光是逃跑就已用盡她全部力氣，拼着口氣尋到這，眼下心氣全散，禾意哀嘆一聲，準備再進一次千機墳。

她有信心從墳裏爬出來，卻沒有信心打過趙達釋。

趙達釋似乎摸準了她的心思，一劍劈向墳口，阻住了她的去路。

禾意驚得腳步往後一錯，險些就被這劍氣劈成兩半，下一秒，趙達釋的劍鋒點在她身前。

他陰狠很說道：“你以為你逃得掉？”

“趙師弟，你冷靜點，”禾意腳步緩緩往後移，頭一回覺得死亡離她那麽近，“你若殺我這輩子也毀了，不值當的。”

趙達釋哈哈笑起來，一臉狂傲：“有誰知道我進過秘境？死人可不會說話。”

“事無絕對，你做了總會留下痕跡。”她奮力跑了太久，又或許是吓的，腿肚子直打顫，卻仍在求一線生機，“何必為了我自毀前程。”

“你倒是提醒我了，”趙達釋顯然不打算再與将死之人廢話，劍鋒朝她刺來，并幽幽說道：“你的屍身得丢進千機墳裏才穩妥。”

劍氣又近又疾，再沒有躲閃的空間，禾意認命地閉上眼。

身上卻久久未傳來刺痛感，她睜開一只眼，那閃着寒芒的劍尖，被一只漂亮的手用兩指夾住。

手的主人眉目明秀，如碧梧翠竹，破土而出，沖散她所有恐懼。

“李懷慎！你跑哪去了！”

禾意“哇”一聲撲過去将人抱住，劫後餘生，眼淚再也藏不住，邊落淚邊嗔怪他：“不是叫你出了千機墳後莫要逗留，乖乖回房間嗎？為什麽不聽話！你要找死自己找個地方偷偷死，別帶我……哇……”

李懷慎驀然僵住，夾劍的指尖一抖，不小心崩斷了別人的劍。

抱着他的人，渾身都在哆嗦，擡起來抹淚的臉，被月色照得慘白，小嘴叭叭的還在“關心”他，叫人莫名想嘗嘗她的淚水。

也叫人莫名煩躁，想殺人。

李懷慎沒真這麽做，只壓着火氣，溫聲說道：“別哭了，小滿。”

他垂着的手輕輕一翻，施過幻象術的雪霁劍瞬時握進他的掌心，擡眼睨向一旁再動不了分毫的趙達釋。

神情冷淡，喜愠不形于色。

趙達釋忙道：“大師兄！你也讨厭這個女人的不是嗎？我是想替你分憂，殺了她就再不會煩擾你了。”

李懷慎攢眉，“你很了解我？”

周邊氣壓變得極低，月光被雲層掩去，只剩下無際的黑，再看不清他的神色。

涼風嗖嗖，驚得禾意清醒過來，趕緊收回自己扒在他身上的手，順勢替他理平被她抓亂的後衣擺，又拍了拍他胸前被她眼淚濡濕的衣襟。

完蛋啦，剛出狼窩，就入虎口，她怎麽敢的？怎麽敢撩虎須啊？

他倆不會合起來，一人給她來一劍吧？

禾意慫得眼淚都憋了回去，抽抽搭搭好心提醒他：“小師兄，宿敵的覺悟之一：對方只有自己能欺辱。”

她提醒的夠明顯了？宿敵只能死在宿敵的劍下，簡而言之就是她現在還不想死。

李懷慎冷笑一聲，“師妹說得對，動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欸？她不是這個意思。

他卻是動真格，劍一轉，倚在人脖頸處，“我本只是想讓你自食惡果，你倒好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大師兄！”趙達釋吓得破音，“大師兄，你不是要提拔我的嗎？”

李懷慎像聽到笑話般，語帶譏諷：“我昨日已給過你活命機會。”

趙釋達聽不懂他話中之意，禾意也不太明白，但她決不能坐視不理，若他殺害同門，手上染血，豈不是離黑化更近一步。

禾意摁住他的手，“你不能殺人！”

李懷慎側頭瞧她，視線落在相觸的手上，寒霜般的烏眸帶着不解。

“求你了。”禾意又快吓哭了，不是被他吓的，是未雨綢缪，被假定的未來吓的，她癟着嘴，用力搖頭，“你是仙門弟子，正道！正道！不能殺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