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他吧？

她惡狠狠說：“我最讨厭小師兄，超級無敵讨厭。”

“啪嗒”，什麽東西碎了。

哦，好像是他前不久剛沾好的心。

偏輪到他轉竹筷，有氣無力地輕碾一下，筷子只打了一個轉，又穩穩指向禾意。

“李懷慎，你故意的吧？”

她的質問聲重燃了他的希望，李懷慎擡起頭，迫不及待發問：“你的意中人是誰？”

“從前的也算。”

禾意對他微歪起頭，狡黠地眨了眨眼說：“我選大冒險。”

李懷慎怔愣須臾，像與誰賭氣般，又盯着她一字一句說：“那好，從今日起，喜歡你最讨厭的人。”

禾意眼裏沒有驚喜，只有詫異，以及不明所以。

最後她明了地自嘲一笑，想借機戲弄她？做夢。

禾意拾起桌上一顆糖果，塞進嘴裏：“我認輸。”

屋裏“噼裏啪啦”一陣響。

是炸藥糖炸開的聲音，亦是某個少年心碎到四分五裂之聲。

竹筷輪過一圈，又到徐晉手上，他想或許成人之美也是種品德，便替他身側的愛哭的藍衣少女問李懷慎：“隊長有意中人嗎？”

“有。”

“誰？”

“這是第二個問題。”李懷慎面無表情回道。

自剛剛起，他就毫無生氣，仿若靈魂出了竅，成了具行屍走肉。

他不關心旁人都做了什麽、問了什麽、又答了什麽。

他聽不見除卻她以外任何人的聲音。

直到那筷尖再次對準他。

李懷慎随口說：“大冒險。”

提問人上官水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請大師兄學狗……”

大師兄的眼色冷若秋霜，上官水呵呵一笑，改口：“随便學一個動物的叫聲吧。”

李懷慎絕非玩不起的人，很自然地開口：“喵嗚——”

字正腔圓，卻又特像小貓。

上官水樂不可支：“我拿玉符錄下來了！大師兄你若是再敢罰我寫符紙背咒語，我就傳給其他師兄師姐看！”

在小水張牙舞爪的得瑟笑聲中，禾意忽而嚷道：“原來是你！”

心不在焉的李懷慎心間一緊，猛然意識到自己與般般的發音一樣。

他怕露餡，正要亡羊補牢解釋，便聽禾意小聲埋怨：“是你把般般教壞的！”

李懷慎：？

她突然湊近他耳畔，只說給他一人聽，“它那些流氓習慣也是你教的？”

輕柔氣息如棉絮搔耳，李懷慎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禁不住紅了耳朵。

他斂起眉，裝着不甚在意的樣子，心思卻越飄越遠。

“大師兄！大師兄！”

上官水不間斷的喊聲将他喚醒神，桌上早已又玩過一圈，筷尖此時正對他。

“大師兄，你快選啊。”

有了前邊的甜頭，李懷慎勾勾唇，毫不猶豫：“大冒險。”

上官水絕不放過任何報複大師兄，以及驗證攻略成果的機會，“對你喜歡，不，對你最讨厭的人表白。”

她朝禾意擠眉弄眼。

禾意瞬間坐直了身，不自覺捏緊裙帶。李懷慎的表白，這才是真過了這村沒這店的代表。

她不是期待他的表白，她是……她是想看他吃癟。

他剛剛說他已有意中人，或許是中秋夜與他賞燈的人，但他現在卻要違背心意對最厭惡之人——也就是她，說“我喜歡你”，這難道不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

然後她可以大聲拒絕他，她要說“本姑娘瞧不上你”。

還得叫小水錄下來。

那她眼下的狀态可不算好，本就胡亂盤起的發髻，因她剛剛意氣用事吃炸藥糖的舉動，炸得又垂出幾縷。

臉頰上定然還蹭着火藥灰，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還是這種絕無僅有的時刻。

他不會真就要這麽草率地同她表白吧？

李懷慎轉頭瞧向的，卻是她妝奁旁的美人鏡。

他要做什麽？讓她去重新梳妝？

也不是不行，她想，表白還是要鄭重些。

禾意的心思千回百轉，倏然意識到，如果他表白于她，不也就證明他真的讨厭她嗎？

她又不那麽期待了，也忘了叫人錄像，就直愣愣坐着，手似要絞碎衣帶，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李懷慎起身，徑自取來美人鏡，并未遞給她，而是置于桌前，鏡中照出面如冠玉的少年郎。

鏡子安靜無聲，沒有響起任何誇贊的言語。

他指尖輕撥，将鏡子稍稍偏向她，印出她小半張沾灰的臉，也讓她恰好能從鏡中窺見他。

他一瞬不瞬看着鏡中的他自己。

她則悄悄打量鏡中的他。

不明他的舉動，又彷徨他接下來的所言所行。

“我喜歡你。”他說。

“我喜歡小滿。”

美人鏡也在同時發聲。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問卷三】

主持人：你們第一次一起睡是什麽時候？

禾意：“這種問題有點冒昧了吧？”

主持人：“讀者愛看。”

禾意小聲：“嗯……浮世島下相思咒那次。”

李懷慎：“小時候她看完恐怖話本，不敢一個人睡，半夜躲我床下，說有安全感，你們知道夜裏醒來查看床底，對上一雙人眼有多驚悚嗎？我差點拔劍。最後她在我屋裏賴了一星期，搶我的床，睡着後還老把我……般般踹地上。”

禾意：“不是這種睡！”

李懷慎：“哦，那還沒睡過。”

禾意：欸？